《洁雪》温禾初

4、孟婆 云纤月找了

　　云纤月找了一处平坦的地面，她望着发着幽光的忘川，随即打坐施法起来，捞魂之前，她需要用神识探出他们的亡魂在何方。

　　她记得六百年前，她也是这样，寻到南陌的亡魂后，便下了忘川河中，足足找了半年，出忘川时已经体无完肤了。

　　忘川是先天神水，会腐蚀魂魄，连身为神明也不例外。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便顺利许多了。

　　奈何桥旁的孟婆看向遍布整条忘川的神力，金黄的神识如同网般撒向泛着幽光蜿蜒绵亘的忘川，瞬间和血黄色的河水融为一体，她忽然察觉到什么，她脸色一变。

　　捞走命不该绝的人，她是不会出手的，倘若捞的不是，那便是在挑战她做为幽冥之神的神威。

　　她放下手中的汤碗，漫步走向在忘川便上打坐的云纤月。

　　孟婆并不是老妪，而是一个身着棕色破旧服饰的年轻女子，常年弯腰熬汤，让人觉得她是个年迈慈祥的婆婆。

　　云纤月侧头抬眸看向走来的孟婆，孟婆脚步沉重，眉宇间带着冥界的阴冷。

　　“该死的人，你是带不走的。”孟婆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谁？”云纤月收回神识。

　　孟婆拿出一本命簿，棕色的神力将命簿送到云纤月的眼前。

　　命簿上的字清晰可见——顾凌。

　　“这人神女要不了，你要是想要就要去九重天找司命，司命星君改写命簿后，你要带着命簿来到同我告知阎王殿……”

　　她上前一步，附身看着若有所思的云纤月，孟婆的样貌似妙龄少女，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眼下的卧蚕在少女脸上添了几分稚嫩，但薄唇又多了些许算计:“要是不小心进了轮回……神女便可以一同化作凡尘去历劫了。”

　　“不过历劫简单，这苍生若是出半分不该有的磨难的话，就不知神女是否担待得起？”

　　话落，她直起身收回了命簿，指尖一弹，八个魂魄齐刷刷出现在了忘川边上。

　　找个魂魄对于孟婆而言轻而易举。

　　云纤月站起身:“多谢。”

　　“无妨，神女可要饮一碗孟婆汤，我等身为神明，凡尘万不可缠身。”

　　云纤月摇头:“记得未必是坏事。”

　　孟婆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眼睛微眯，带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那你便好好的记得。”

　　“还望孟婆告知此人今世在何方？”

　　孟婆已经告诉她了，黎姝要她捞的人已经进了轮回，就算她现在拿着命簿去九重天然后走一系列的流程，也无济于事了。

　　孟婆转过身，她回眸落下一句:“缘随风起，风尽必散。”

　　云纤月看着孟婆的背影远去，神是要拔情绝爱，是不能沉沦在小情小爱之中的，是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的。
　　而每任神女并非生来便是神，而是从千万人里挑选，选后赐予神位与神力。

　　云纤月可以神魂为誓，她从未爱过南陌，从始至终只有恨，是绝对的恨。

　　她手一挥，将亡魂一并带出了冥界。

　　萧羡的剑直刺紫晶棺，这是他第三次尝试了，每当他的剑刺到紫晶棺的棺口时，他便会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弹开。

　　但他不杀死黎姝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剑才入紫晶棺果不其然他又被那股霸道的力弹开了。

　　就在他预想自己要被弹开多远时，一道屏障却护住了他。

　　他知道定然是神女找到谢临几人的魂魄回来了。

　　他心头一喜，他稳住身形，看向洞口。

　　云纤月手指一挥，一道金黄的神力轻击紫晶棺。

　　紫晶棺内一道紫色的烟雾涌出，瞬间聚成人形，黎姝腰间的细铃轻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音，但明明是悦耳的音却让人莫名感觉急躁和不安。

　　“他转世了。”

　　云纤月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黎姝快走在云纤月前边，某种都是不可置信，她不信这个事实，她双手按住云纤月的肩。

　　她哽咽:“你在骗本座对不对，你定然是嫌他死的时间长了，难找，你才骗本座？”

　　她一直摇着云纤月，想要她点头，承认她自认为的事实，那她便可以抱着那丝侥幸继续欺骗自己。

　　过了许久，她见云纤月依旧不动于衷，她彻底放下侥幸，她失落的转身走向身后的紫晶棺。

　　她的眸中泛着紫光，她一挥手，那紫晶棺便瞬间消散，棺中的人落在冰凉的地面。

　　“阿凌？你答应过本座，你会在忘川等本座的。”
　　她拖着麻木了的身躯，跪在顾凌身前，泪珠砸在平躺着的顾凌前，顾凌的年岁不过过弱冠 。

　　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抛下她走了十年，十年了，忘川寻不了他，那她该去哪里寻他呢？

　　她抱住顾凌的尸体，抚摸着他额间散乱的碎发，眼泪从她的眼顺着流到顾凌苍白发青的眼睑。

　　云纤月走上前:“万千世界，你们会再相遇的。”
　　她双手掐诀，一道金黄的神力流向黎姝怀中的尸体，与其让黎姝对着一具死了十年的尸体执迷不悟，不如让这具尸体和黎姝的执念一同散去。

　　“让逝者安息吧。”

　　黎姝望着流向顾凌的金色神力，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紧紧抱住他:“云纤月!你经过本座同意了吗？本座不准他走。”

　　云纤月看着黎姝眼角的泪，她蹲下身:“我知道的这一世在哪里。”

　　黎姝冷笑，她抬起手施法催动体内的妖力，她要将妖丹取出，让顾凌死而复生，哪怕他没有灵魂，哪怕他活过来是一句傀儡，哪怕他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她也要他留在她身边。

　　十年前，她被同族所伤，是顾凌救了她，顾凌生前是猎狐，她都被打回原形了，他都未曾伤她丝毫。

　　更是献身让她吸了精气，这莫大的恩情黎姝这辈子都没齿难忘。

　　可是他们才认识了十天，十天对于一个妖尊来说和蜉蝣寿命无异，可就是这十天，让一个至高无上的妖尊动了情。

　　“阿凌，委屈你用本座的妖丹活几天，等我去凡间把你的魂魄带回来，你就能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黎姝强忍着泪，在她要驱出妖丹时，被云纤月一手打了回去。

　　她依旧抱着顾凌，她眼睁睁看着顾凌的尸体逐渐变淡，然后化成了灰，连带那紫晶棺也变成了灰。

　　“不!阿凌？你哪去了？”

　　黎姝抓起地上的灰，放在胸口:“本座知道了，本座这就用这些灰炼制一个新的你，你定是不想本座奔波，不想用本座的妖丹……”

　　云纤月站起身，走向站在洞口若有所思的萧羡。

　　“走吧。其他人的魂我带来了。”

　　她来时就看到了萧羡袍泽的尸身就在隔壁的洞穴中，顺道已经将魂放回了原主体内，不出几个时辰便可以恢复。

　　他们走进那处洞穴，萧羡望着他们逐渐恢复的肉身，不再是皱巴巴的干尸，他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可以出去了吗？神女。”萧羡问。

　　话音当落，黎姝忽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想出去也得经本座同意!”

　　云纤月转过身，黎姝已经不是伤心欲绝的模样了，她眉眼上扬着，红唇紧闭，话语间带着身为妖尊的威严与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