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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妈妈我恋爱了! 回忆像薄冰 ...

  •   第5章回忆

      夏天的蝉鸣在窗外织成一张黏腻的网,他推开琴房的木门时,铁合页发出吱呀一声。

      高三的楚清桉每天放学后在琴房练习《Una Mattina》,这是高压下唯一能够放松的方式了。

      黑白校服贴身穿在他清瘦的身躯上,袖口处露出一截腕骨,黑色的手绳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小时候的他并不喜欢弹琴,可是弹琴弹了数十年,也成为了一种特殊的习惯。

      他的专注神情就宛如鱼刚刚从浑水里面游出来,游到清水里面一样。

      琴声如流水般从门缝溢出时,麦橙总会准时出现在走廊拐角。

      她像只谨慎的麻雀,因为带着帽子整个头圆鼓鼓的,她把书包垫在窗台下当凳子,翻开课本很认真的看着。

      而琴房里的楚清禺,会在弹到副歌章节时稍稍加重左手伴奏。松木窗框把他的身影切割成细长的光带,其中一道总落在她带的水杯上。

      楚清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固定听众,

      隔着墙壁、三首练习曲和十六个装模作样的黄昏。

      有时听到耳熟能详的曲,她会忘情跟着哼,琴键声就会突然轻下来,仿佛在给她的声音让路;有时他故意弹错某个音符,窗外会一同响起翻动琴谱的声音与憋笑的声音。

      虽然两人从未交谈过,却觉得有种高山觅流水,好琴觅知音的感觉。

      过了一段时间。

      虽然是盛夏季节,可是天色阴沉,气候凉爽。

      天空好似不是被云层遮蔽着,而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在上方。

      某日突降暴雨,麦橙被困在琴房外走廊,她抱紧湿透的琴谱缩在走廊拐角,长发发尾滴落的水珠在乐理笔记上晕开一串休止符。

      楚清桉发现她在张望外面,默默打开琴房门。

      但没有直接邀请只是将钢琴凳往门口方向挪了挪,楚清禺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修长手指压在中央C键上没动。

      麦橙领会其意,蹭到门边,发现附近课桌不知何时往门口挪了一段距离。

      刚刚好够她坐,桌面上还放着块叠成方格的干毛巾。等她坐上课桌,用毛巾包住滴水的发尾时候,琴声就在这时响起来。

      听完整首曲子,只有雨声和琴声交织,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她突然开口:“我以后不会来了。”

      楚清桉想问为什么,但是他退缩了,琴房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麦橙跳下桌子:“下次你可能会在舞台上看见我。”

      楚清桉的手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

      他缓缓收回手,发现某个低音键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滴雨水——像是窗缝漏进来的雨滴,又像是谁没忍住的眼泪。

      胆小鬼,每次先避开眼神的是他。不敢问清楚原因的也是他。

      这份心情是什么?

      楚清桉认为她早已不会记得他,毕竟她走的那么爽快,但是那却是他心里一段最放松的时光。

      朦朦胧胧的青春从某个时刻迸发,让他开始好奇这个女生。他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种心情在他心里引起的是哪一种渴望呢。

      但是他现在只是一颗无名树。

      被匆忙道别的无名树。

      心被雨浇透的树。

      ......

      校园歌手大赛海选后台走廊。人声嘈杂,参赛者或紧张踱步,或相互打气。

      麦橙独自抱着比她手臂还宽的旧木吉他,缩在消防栓旁边的角落。

      她闭着眼,嘴唇无声开合,手指在并不存在的琴弦上笨拙地练习着和弦指法,好看的眉毛因为专注而紧蹙。

      她的细长指尖缠着几处显眼的创可贴,是为了包住琴茧。

      楚清桉恰好路过,但是他并没有看清麦橙,只是无意间瞥见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嬉笑着经过,其中一个红发女子故意提高音量讽刺麦橙:“土包子,吉他都买不起好的。”刺耳的哄笑声炸开。

      麦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练习的手指顿住,耳根瞬间通红。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嘴唇,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再次动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杂音都隔绝在外。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强忍的难堪,却没有一丝放弃的意味。等她们走远,麦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深呼吸着。

      他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脚步微顿,只见一个背影的镇定与沉默。

      不知怎么楚清桉有点留意这个背影,但是他只是驻足了几秒,就继续迈腿走向外面。

      艺术节的声浪如同滚烫的潮水,黏稠地裹挟着汗味的咸涩、爆米花甜腻,还有少年人肆无忌惮的尖叫,狠狠拍打过来。

      楚清桉不喜欢这种拥挤。

      他蹙眉,额前黑色的刘海已经微微被汗湿,像是被雨水打湿的乌鸦羽毛,乌黑发亮,又有几分凌乱感。他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穿梭,貌似是在寻找某个模糊的影子。

      下一秒,所有的喧嚣被一把吉他清冽的弦音“铮”地劈开!

      像是有人很突然地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又像冰冷的刀锋贴着耳廓划过。楚清桉的呼吸一滞,整个人猝然僵在原地。

      舞台侧光打下的那片炽白的光圈里,麦橙抱着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她的身影被灯光裁剪得锋利而清晰,像是从混沌中破出的一抹亮色。

      目光已经被无形的线死死拽住,钉死在舞台侧光打下的那片小炽白色的光圈里。

      是她。

      世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周围攒动的人头、挥舞的荧光棒、刺耳的尖叫……统统被粗暴地虚化,糊成一片无声的背景噪点。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被强光笼罩的身影:白色短袖,v字领口开得有点任性,露出一段纤细到近乎脆弱的锁骨,在强光下白得晃眼,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黑色裤裙利落又带着点不羁,衬得踩在地面打拍子的小腿线条绷紧,充满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但真正攥住他心脏,轻易地让他瞬间忘了呼吸的,是她的声音。

      干净,清冽,偏偏又揉进一丝温柔。那把木吉他在她怀里仿佛有了生命,流淌出的前奏,竟是首日文歌叫《单相思》。

      这首暖色调的日文歌,被她唱出来。

      木吉他第一个泛音响起时,楚清桉的呼吸突然滞在胸腔。

      那把被舞台灯镀成琥珀色的吉他,正流淌出饱含深情的,连休止符都浸着未熟青梅般的歌。有人直接听高兴了,把手上的花扔到舞台上,花瓣洒落一地。

      捡起花捧着的女孩站在舞台上,那张明媚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舞台灯在她睫毛上洒落,漂亮的不像话。

      麦橙继续唱着,嗓音像冰镇过的玻璃汽水,清透得能看见气泡里封存的夏日。

      她的歌声缠绕上来,混着吉他的震动。

      歌词与回忆的叠影。

      最后一个泛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麦橙已经弯腰谢幕。

      他垂眸,校服袖口下的腕骨微微绷紧,像在克制某种即将浮出水面的情绪。

      “楚清桉!”听见有人喊他,终于回过神来,眼前女孩的脸与回忆里舞台上女孩的脸重叠。

      原来,他已不是无名树了。

      麦橙看他凝视窗外的眼神,分明是看着某处,却又像穿透了整个世界。

      今天没想到他在渐渐远离咖啡店的歌声的时候,他就突然站定不动了。

      这种失神的状态在他身上实在罕见,毕竟楚清桉向来是连衬衫的每一寸线条都熨帖得近乎冷冽,仿佛连褶皱都该遵循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

      惹得她望身后的咖啡店多看了好几眼,不会有什么东西把他心都勾走了吧。

      叫好车,妆容精致的女生头倚在车窗上,轻轻叹息,灯火阑珊的景色快速地从她眼底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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