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遇险 顾西城 ...
-
顾西城袖中短刃"铮"地弹出,寒光如雪,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闪身冲向守卫,短刃精准刺入最先冲来的守卫咽喉,血线飞溅的刹那,他旋身一记鞭腿,将另一人狠狠踹向墙壁!
又一阵刀锋袭来,顾西城身形未动,只手腕一翻——
“嚓!”刀刃斜切颈脖。他的动作毫无花哨,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短刃在指间翻飞如蝶,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另一边,洪婴见顾西城抵挡住了第一波守卫,趁势拉起燕三娘沿着暗巷朝着西北方向奔去。可半途中竟又冲出五名持刀壮汉!
“长恨楼的人也敢劫,你这小白脸不想活命了!把她交出来,叫你死得痛快些!”为首的壮汉冲着洪婴大喝,五人逐渐逼近洪婴二人。
洪婴将燕三娘护在身后,藏于袖中的“暗器”悄然滑落至手中,等待时机。
眼见五人已近身,洪婴骤然洒出“暗器”——竟是一包胡椒粉,霎时间烟雾弥漫。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五人避闪不及。
胡椒粉在狭窄的巷弄里炸开一团辛辣的迷雾,五名壮汉顿时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洪婴趁机拽起燕三娘就往巷口冲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利刃破空之声!
“小心!”洪婴嘶哑的警告声中,一把刀直直劈向燕三娘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洪婴奋不顾身一把搂紧持刀壮汉的腰,将人扑倒在地。壮汉暴怒,双腿夹紧洪婴的上半身,旋身将他重重压在地上,随即抬手一掌扇在他的脸上,力道之重,洪婴顿时偏头喷出一口热血。见洪婴被制服,壮汉起身欲抓住燕三娘。洪婴却扑向壮汉,死死抱住他的腿。
“快跑!”洪婴的嘶吼在巷中回荡,鲜血从他唇角溢出,染红了他身前的青石板。
那壮汉怒极,抬脚狠狠踹向洪婴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洪婴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抱住他的腿,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找死!” 壮汉狞笑,抡起拳头,照着洪婴的后脑就要重重砸下!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顾西城的短刃自壮汉后心贯入,刃尖透胸而出,带出一蓬热血。壮汉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刀尖,随即轰然倒地。
顾西城一脚踹开尸体,皱眉看着洪婴的惨状,难得动了怒:“你逞什么英雄!”
洪婴踉跄着站起身,顾西城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放柔了语气问道:“还能走吗?”
洪婴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还在暗爽——小爷我就爱看你这副表情。嘴里却说:“死不了。”
一道赤色烟火划破夜空,在暗坊上空炸开,映亮了顾西城冷峻的侧脸。大理寺的信号一出,外围的衙役会在约定好的地点接应他们。
顾西城背起半昏迷的洪婴,拽着燕三娘继续往西北角疾奔而去。
外围,沈铎严阵以待。
“大理寺的信号!”外围传来衙役的呼喝,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铮鸣。
五日后,洪府。
姜晓替洪婴换完药,正在收拾药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着。洪婴此次的英勇表现着实惊呆了大理寺和衙门众人,围绕他的议论声四起。
姜晓来洪府前还听到衙役们围在一起说闲话。
“我听说这次洪司直异常勇猛,以一敌众,险些丧命!”一名衙役说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八卦。
另一名与洪婴喝过几顿酒的衙役说道:“这大理寺丞的位子真是有吸引力,洪司直这等上酒桌比上公堂还勤快的人,也肯为此奋力一搏啊。”
洪婴倒是不在意这些诽议,尤其是在姜晓面前,更得展现出一派霁月风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晓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洪婴看着将药品逐一在箱内摆放整理姜晓,纤细的手腕白皙如瓷器。
姜晓笑着问他:“那洪司直可有忧心之事啊?”
洪婴整理着衣衫,断裂的肋骨虽有姜晓妙手回春的医治,但还是时不时隐隐作痛。他轻柔着痛处对姜晓说:“眼下不就有吗?不知燕三娘何时能恢复神智,想起柳轻眉旧情人的事。”
“她在长恨楼经受了极大的刺激。我这几日用师父留下的针灸之法已缓解了她的头痛之症,想必再过不久她便能神智清醒了。”姜晓整理完药箱准备离开,洪婴将他送到门前,他临走前又对洪婴说:“放心吧,你冒死救回燕三娘,我会替你治好她。”
洪婴冲他一笑,心里暖暖地想,晓晓为人和善,与他相处真是如沐春风。转念又想起为人和善的反面——
“你逞什么英雄!”那日顾西城带着愠怒的脸浮现在洪婴脑海里。
明明担心自己,却还故作冷酷。哎,我们顾司直何时能变得善解人意呀?洪婴正想着顾西城,人就寻上了门。
洪文渊过世后,顾西城便鲜少来此,与洪婴独处更是少有。此时两人相对而坐,都有些尴尬,一时间相对无言。
洪婴率先打破沉默,他看着桌上顾西城带来的纸包说:“来就来了,怎么还给我带了礼物。”
“探望病人,不好空手而来。”顾西城像座终年不化的冰山,无论公私皆是挂着一张冷脸。
“顾司直客气了......”洪婴一边客套,一边解开纸包。心想今儿吹得什么风啊,连带着冷面判官顾西城都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但当他看到里面包裹的东西时,手一顿。
“呃.....为何送我海带?”洪婴不解地问。
“调理气血。”顾西城说话总是这般言简意赅。
洪婴心中的白眼已经要翻到天上,他没记错的话海带调理气血这种方子只会用在产妇身上。
他要收回刚才对顾西城变得善解人意的评价,他的确有变化,但不多!
一番客套后,顾西城谈起了案子:“你前些时日说杀害柳轻眉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是为何?”
原来是为此而来,顾司直真是不白来。洪婴腹诽道,但还是正经回答着他的问题:“因为柳轻眉是被鱼线勒死的。”
说完,他起身踱步,一只手轻轻扣着下唇。这是洪婴思索时惯常的动作,顾西城曾经见过很多次。他静静凝视着洪婴开合的红唇,听他说道:“我在想若真是酒鬼杀了柳轻眉,那缘由会是什么。为情?为财?还是为仇?无论是何缘由,这个酒鬼曾多次当众纠缠柳轻眉,说明他并不是个习惯躲在暗处冷静等待时机的人。但凶手使用鱼线从身后勒死老鸨,需要周全的筹谋和耐心的等待,与酒鬼的不符。再者,我观察过长期饮酒的人,他们的手会颤抖,严重的连酒杯都端不住,这样的手能用鱼线勒死人吗?”
分析结束,他转身看向顾西城。顾西城有些慌乱地收回盯着洪婴嘴唇的眼神,垂首说:“有道理。”
洪婴再次坐在他对面,替他斟了杯茶,说道:“你冒险闯长恨楼,不也是因为对此有疑,想挖出柳轻眉身上更多的线索吗。”
“嗯,花娘们说这个酒鬼不仅纠缠柳轻眉毛,还在天元赌坊闹过事,的确不像是个心思缜密,擅于等待时机的人。”顾西城本就心中有疑,洪婴的一番分析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便起身告辞,继续查案去了。
顾西城走后,洪婴摸出贴身收藏的两个锦囊——一个装着簪子,一个装着木塞。
他看着桌上的锦囊和物件,摸着下唇思索。这酒壶的木塞,会不会暗指酒鬼?照此推断,那发簪指的会是柳轻眉吗?但酒鬼与柳轻眉相识,自己的叔父与柳轻眉又是什么关系?
凶案就如榫卯一般,浮于面上的线索是榫,而暗处一定隐藏着能与之相扣的卯,合在一起方能真相大白。
洪婴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只听见“啪!”的一声,有人将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后背,随即郭绍的声音传来。吓得他赶紧将锦囊塞进衣襟。
“急急如律令!吾乃茅山第十代单传弟子!尔等妖孽,还不速速现形!”说完将一把大米撒在了洪婴头顶。
洪婴反手扯掉背后的东西——竟然是一张黄符?!
他耸肩叹气,一把揪起郭绍的耳朵,怒喝:“犯什么疯病啊!”
郭绍握住揪着他耳朵的手,目光中带着真挚和......愚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被夺舍。”
洪婴一把推开他。
有病!
郭绍继续说道:“洪婴,你最近举止反常,不怪我多想。那老鸨的案子,一会儿不查案,一会儿又要查。查案倒是其次,你竟然主动与顾丽娘合作,还闯长恨楼,还.....还闭门私会,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叫闭门私会!大理寺司直探望病中同僚,怎么被你说得如此龌蹉!”洪婴抬手欲打,又因伤处隐痛有心无力,只能怒喝这蠢人。
“平白无故,顾西城肯来探病?就他对你一肚子的怨气,来送殡还差不多。”郭绍讥讽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和他的关系有这么糟糕吗?我们曾经也是合作默契的搭档,那时候你还在永安坊跟一群毛孩子鬼混了!”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洪婴对他很是无语。
郭绍怕戳到洪婴的痛处,欲言又止,但又不吐不快,于是扭捏着说:“那啥......那时候不是......洪大人还在世吗,你说是吧。”
也对,此一时彼一时。往事不可追,横亘在他与顾西城之间的是洪文渊的枉死。若这次能顺着锦囊线索,破解当年的悬案,他与顾西城能重归于好吗?
洪婴没有答案,只是心中悄悄燃起一簇几不可见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