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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锦囊   四人赶 ...

  •   四人赶到万花楼时,顺天府的衙役已清退了寻欢的客人和围观的百姓,平日里终日丝竹阵阵,歌舞升平的烟花地此时静了下来。
      郭绍与沈铎在楼下盘问万花楼的龟奴和花娘,洪婴和顾西城在现场勘验。万花楼三层的天字号厢房内,血腥气与脂粉香诡异地交织。
      洪婴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室内。雕花拔步床的纱帐被扯落一半,床沿有挣扎的抓痕,与柳轻眉指甲里残留的金丝楠木屑质地一致。梳妆台上的铜镜碎裂,胭脂盒翻倒,珍珠粉洒在血泊中,形成诡异的粉红斑块。窗户从内反锁,但窗棂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极细的金属丝摩擦留下的。
      他走到柳轻眉的尸首前,见她仰倒在波斯地毯上,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几乎看不见伤口,但深及喉骨。
      姜晓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将自己验尸的结果告知二人:“她是被鱼线勒死的。凶手应是从背后突袭,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柳轻眉的后颈,那里有一枚青紫指印。
      “拇指压痕偏上,我推测凶手要么是身高六尺以上的男子,要么就是趁她梳妆之际袭击了她。”
      楼下,几名花娘依偎在一起相互安慰,其中受过柳轻眉恩惠的小蝶在一旁轻轻啜泣。
      沈铎走到她身边,说:“小蝶姑娘,刚才龟奴说近日有一个酒鬼常来此找柳老板,柳老板都是让你去侍奉的,可有此事?”
      小蝶点点头:“轻眉姐叫我帮她应付着,只要那酒鬼不闹事,好吃的好喝的给他奉上便是。”
      沈铎继续问道:“那酒鬼可有说些什么?他与柳老板是何关系?”
      小蝶回答道:“他只说与轻眉姐是故交。每回来,若是轻眉姐不见他,他便只是喝酒,也不爱与我交谈。”
      洪婴和顾西城下楼时,沈铎刚结束对花娘们的审问。见到二人,便主动告知:“花娘们说有个酒鬼近日常来纠缠柳轻眉,昨日他也有来此,而且跟柳轻眉起了争执。此人很有可能便是凶手,我要带花娘回衙门,让师爷画一张那酒鬼的画像。明日就将告示张贴出去,若他还在顺天府的话,应当很快便能找到。”
      “柳轻眉房中的匣奁被人动过,你且将那匣子一起带回衙门,问问花娘们可否少了些什么”心思缜密的顾司直对沈铎说道,两人一起办案多年,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目前看来,这是桩简单的杀人案。柳轻眉极有可能是被那酒鬼所杀,只要抓到凶手便能结案
      “估计没我们啥事了,还是继续去喝酒吧。”洪婴见顾西城与沈铎二人已将后续查案安排地妥妥当当,便想拉着郭绍离开。
      “哎,我俩什么时候也能如此啊......”郭绍眼巴巴地看着沈顾二人,不禁发出感叹。
      “如此.....哪般?”洪婴不懂郭大少爷此刻的心思。
      “没瞧见二位神捕又要大展身手了吗?你说百年之后顺天府的百姓会不会也为他们二人修碑立传啊。”郭绍酸溜溜地说道。
      洪婴觉得好笑,原来郭绍这小子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他揽着郭绍的肩膀调笑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春秋。何必在意这些虚名。不如及时行乐,来得自在。你若能在酒桌上赢过我,明天本公子便为你写本《郭绍传》,如何?”
      顾西城瞥见两人勾肩搭背,扬长而去,冷哼一声。
      “不务正业,无药可救。”
      酒饱饭足,已是深夜。
      洪婴踏着青石板,步履缓慢而沉稳。月光如水,漫过街巷,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气在夜风里散了几分。他没有回大理寺而是回到了洪府——那处他叔父生前购置的宅院。
      顺天府位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即便大理寺少卿俸禄丰厚,想在府内安家置业,也需得积累多年。可十五年前洪文渊刚从江宁县调任大理寺,没过几年便在顺天府购置了宅院。此前洪婴问起时,叔父只说是祖上的积累。
      洪婴刚踏入府邸前院,便见一道瘦削身影静立廊下——是姜晓。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罩袍,袖口沾着未净的血渍,想来是刚验完尸。
      “晓晓,你怎么来了?” 洪婴眉梢微挑,酒意彻底散了。
      姜晓熬夜验尸,嗓音有些沙哑,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洪婴:“柳轻眉贴身藏着此物。我看这锦囊的绣纹和里面装的物件,透着古怪,便赶来交予你。”
      暗红缎面,金线绣的恶鬼道图纹狰狞毕现。
      洪婴眸色一沉,酒意彻底散了。他一把抢过锦囊,胸中心跳如雷,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洪司直,你怎么了?”姜晓见他神色有异,不安地问。
      洪婴心中已是无数念头交织闪现,面上强作冷静,对他说:“我方才多饮了几杯,有些头晕。晓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送走了姜晓,洪婴飞身跑进洪文渊的书房。五年前那桩惨案发生后,书房与洪文渊的旧物一起被锁了起来。
      推开门的刹那,灰尘簌簌而落,像是时光剥落的碎片。洪婴在书架上翻找着,手中的火折险些将书卷点燃。他索性吹灭火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出了一个木匣子。
      月光斜照,木匣上的雕花泛着冷光。木匣中放着洪文渊的遗物,皆是由洪婴亲手所放。
      一个官印、一支墨笔、一枚玉佩......还有一个锦囊。
      暗红缎面,金线绣的恶鬼道图纹狰狞毕现!洪婴拿起锦囊的手有些颤抖,竟然与在柳轻眉尸身上找到的锦囊一模一样!
      五年间,他竟然未曾察觉这锦囊是重要的线索,以为只是普通的遗物就此尘封。
      他手指一挑,解开锦囊,将里面的物件倒在手心。洪文渊的锦囊里放着一根簪子,准确的说是半截簪子,簪头缀着铜质的梅花。柳轻眉的锦囊里是一枚木塞,洪婴凑近细闻,有丝淡淡的酒气散出来,应是酒壶的木塞。
      究竟是何人留下了锦囊?是凶手还是知情人?留下锦囊的目的何在?这里面的物件暗藏着什么玄机?叔父和柳轻眉之间是何关系......
      唔——纷乱的思绪夹杂着酒劲袭来,洪婴扶额跌坐在书架前。月光被乌云遮蔽,黑暗中只剩锦囊上的恶鬼狞笑。
      夜风突然灌入,吹散案头尘埃。
      洪婴在飞舞的尘粒中看见——
      五年前的雷雨夜,他穿过幽暗的回廊,虚掩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他推门而入,洪文渊俯身倒在案头,背后插着匕首......书架上挂着一面铜镜,恍惚间他透过铜镜看到身后的窗外站着戴着恶鬼面具的黑影……
      “子钦”谁在叫我?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洪子钦——洪婴——快醒醒”
      洪婴缓缓睁开眼睛,郭绍的一张大脸印入眼帘。
      “起开!别离我这么近,你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来我家干嘛。”洪婴抵着郭绍的肩膀,将人推开。
      “你喝蒙了吧。自己看看外面的日头到哪儿啦,我见你今日未当值,担心你出事。你倒好,好心当作驴肝。”郭绍嘴上说着,却还是架着洪婴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原来是梦吗......洪婴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那个雷雨夜了,尘封的记忆随着重见天日的线索一起被开启。
      这一次他不会让真相再沉入黑暗,定要顺着锦囊线索找到杀害叔父的凶手!
      “走!我们去顺天府衙门!”洪婴舒展着身体,一扫醉酒的疲倦。
      “去那儿干嘛?你不想在大理寺当差,想转职去衙门啦?”郭绍不解地问。
      洪婴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当然是去查万花楼老鸨的案子。没见昨天沈捕头把万花楼众人带回衙门审问了么,这会儿应当有些眉目了。”
      “可你昨日不是说不想管这案子吗”郭绍问他。
      此一时彼一时,昨天我怎知这看似平常的案竟与叔父的死有关!洪婴如此想着,但是在郭绍面前还是得扮上。
      “郭评事,你我二人皆是领朝廷俸禄,肩负护卫顺天府百姓之责的人,怎可尸位素餐,还不快快随我去查案!”
      “......”郭绍无语,彷佛昨天拉着他说要及时行乐的另有其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郭绍心想这洪司直的心思也是难以揣摩。
      顺天府衙门,师爷房中,顾西城和沈铎皆在场。
      谭师爷年过半百,本是宫廷画师,擅长描绘人像。可凭口述的细节和特征,将未曾见过之人画得惟妙惟肖。昨日沈铎将小蝶姑娘带回衙门,谭师爷依据她的描述画出了纠缠柳轻眉的酒鬼。
      “小蝶姑娘,画中之人可像那酒鬼?”谭师爷拿着画像让小蝶确认。
      小蝶仔细辨认着,随后点头道:“有八九分相似。”
      沈铎接过画像,传人将画像张贴出去,并让衙役们全城寻找画像中的酒鬼。
      顾西城昨日随沈铎回到衙门,连夜审问多位花娘和龟奴,竟是一夜未歇。
      他垂首站在一旁,众人的供词一一回响在他的脑海里。此刻,他如抽丝剥茧般理着供词中可能隐藏的线索。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问道:“小蝶姑娘,有位花娘提到柳轻眉似乎有个多年未见的旧情人?你可知道此人是谁?”
      小蝶思忖一阵后答道:“我到万花楼的时日不长,不曾听闻过此人。轻眉姐也没有对我提起过,想必年长些的姐姐才知道轻眉姐过去的事。”
      看来得再去趟万花楼了。顾西城心想,于是便对小蝶说:“小蝶姑娘,顾某送你回万花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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