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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审 当洪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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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洪婴和郭绍带着玉蔻儿到达顺天府衙门时,门口已是人声鼎沸。门前的青石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公堂里张望。
“听说没?礼部侍郎家的小姐被人糟蹋了!”
“嘘——小点声!大理寺的官爷正在里头审呢!”
衙役们持水火棍维持秩序,却挡不住人群的窃窃私语。
公堂内,侍郎家的小姐含烟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在侧旁的木椅上。她微微颤抖的手摸向身旁,眼珠未随目光转动,竟是个盲女。站在她左侧的瘦弱书生握住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不安。
顾西城立于堂下,靛蓝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他朝着堂上一拜:“大人,请开堂吧。”
堂上,顺天府尹的惊堂木一拍。堂下,水火棍敲打着地面,衙役们的“威!武!”呼声停止后,满堂肃静。
“将犯人押上来!”
狱卒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上公堂。
“大人!冤枉啊大人!”
流浪汉跪在堂下连连跪拜,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有莫大的冤屈难伸。
流浪汉一出现,侍郎的婢女便愤恨地望着他。见他满口喊冤,心下怒不可遏,当堂大声呵斥道:“你还有脸喊冤!大人,寺院的僧人亲眼目睹此人对我家小姐行不轨之事!求大人为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眼盲的小姐看不见堂内的场景,但听到婢女的怒喝,思及自己的遭遇颤声哭了起来。一旁的书生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安慰。
门外旁观的百姓议论声四起。
“有人亲眼看见啦,那还有什么好审的,直接定罪啊!”
“哎,这小姐真可怜,竟被一个流浪汉糟蹋了。”
“不过三更半夜的,她一个盲女去寺庙干啥?”
......
“肃静!”府尹一声高喝,止住了堂外的议论纷纷。
“顾司直,你待如何审理此案?”府尹见顾西城立于堂下,未发一言,但有种成竹在胸的沉稳淡定。
“大人,传证人上堂”顾西城又是一抱拳,要求传唤灵音寺的僧人。
人已到齐,顾西城开始正式审讯。
“无心师傅,请您细说那日发现含烟小姐被害的经过。”
僧人手持佛珠,冲堂上一拜,回忆道:“那日卯时,贫僧做完早课便准备去饭堂。路过侧堂的厢房时,听见墙外有动静,似有女子的呼救之声。于是出去探看,便看到了那幅情景。”
顾西城看着僧人说:“什么情景,还望师傅说清楚。”
出家之人不便口出污秽之言,于是便说:“这位男施主制住了女施主......”
顾西城咄咄逼人,继续追问:“我换个问法,您可曾亲眼见到这流浪汉奸污含烟小姐。大师,您的证词关乎这个流浪汉的性命,也关乎含烟小姐的清白,还请您仔细道来。”
堂下轰然。人群中旁观的洪婴心想,这顾丽娘当真冷酷无情,逼迫出家之人当众说出男女那些污秽之事,扰人清净不说,还全然不顾侍郎小姐的感受。看来平日里的处处针对只是九牛一毛啊。
僧人飞快地拨弄着手中地佛珠,回答道:“阿弥陀佛。贫僧见到两位施主在拉扯,这位男施主覆于女施主身上,便是这些了。”
“也就是说,师傅未曾亲眼见到‘奸污’的过程。只是见到二人在拉扯。”顾西城斟词酌句,试图还原僧人的当日所见。
“一派胡言!大师都说了,见到那流浪汉覆于我家小姐身上。一个男人将女人按在身下,不是行不轨之事,是什么!”婢女听出顾西城的言辞中有为那流浪汉脱罪的意图,护主心切的她恨恨地冲着顾西城大声呵斥。
“骂得好,这小姑娘真勇敢”外围旁观的郭绍见顾西城被当众呵斥,心里暗爽。却吃了洪婴一记肘击,“小声点儿,好好听着”。
“顾西城吃瘪,你心里不爽吗?”郭绍给了他一个白眼。
爽是爽,但洪婴知道顾西城一定是有什么发现,这个案子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流浪汉听到婢女的话语,连声解释:“大人!我当时见到小姐晕倒在林子里,的确是生了歹心。但只是想顺走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并非想要玷污小姐!谁知小姐醒来,我怕她将旁人引来,想要阻止她呼救才与她撕扯。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望大人明察!”
府尹再次打断他的喊冤,示意顾西城继续审问。
顾西城不再问僧人,转而问起了小姐:“含烟小姐,顾某有一个问题不解,还望小姐坦诚相告。听贵府的下人们说,您平日鲜少出门。可自从三个月前,您从灵音寺归家后,便常去那里,这是为何?”
含烟手中的绢帕已被她揉皱,听到顾西城的提问,她慌张地想回应。
却听顾西城接着说:“您先别急着回答,我还有一问。您生在侍郎府邸,又因眼盲被李侍郎百般呵护。就算外出,想必侍郎也不会让您独行。”
他步步走近,即使含烟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压迫的气势。走到她面前,顾西城开口,带着色厉内荏的语气。问的是含烟,可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却是直直看向她身旁的书生。
“那晚,含烟小姐为何避开众人独自前往灵音寺?或者说,小姐是与何人有约?那人为何又没有赴约了?”
顾西城的质问如佛堂前闪过一道灵光,点醒了众人。
议论声又在围观百姓中炸起。洪婴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望向那个书生,若有所思。
含烟已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绢帕险些被她扯破。她身旁的书生将手放在她的肩头,镇静地开口:“大人猜得没错,含烟小姐那晚本是到灵音寺与我相会,我们打算私奔。”
嚯——人群中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响,众人却是默契地没有作声,皆竖起耳朵听这不得了的坦白。
书生继续说道:“我是来顺天府赶考的举子,一直借住在灵音寺。许是佛祖怜我自幼孤苦无依,三个月前将含烟小姐送到了我的身旁。我与含烟小姐有云泥之别,李侍郎万不可能将她嫁予我。为与我厮守,她提出要与我私奔。做此决定后,我惶惶度日,不得安寝。那日下午,我本欲喝些酒壮胆,未曾想到竟醉晕过去。醒来时已是清晨,就此酿成大错。”
书生直直屈膝跪在含烟面前,拉起她的手,重重扇在自己脸上,哭声道:“是我愧对于你!此生我愿当牛做马来偿还你!”
书生痛哭着,含烟更是泣不成声。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顾西城冷眼看着书生的深情,同样冷眼看着他的还有人群中的洪婴。
唏嘘声中,顾西城冷冷地问书生:“王公子,今日为何不见你穿含烟姑娘亲手为你做的那双苏锦云纹靴了?我听寺院的僧人说,平日里你靴不离脚,很是喜欢那双靴子。”
书生抬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抽泣的哭腔下掩盖着一丝紧张的情绪:“昨日......昨日沾了污渍,所以......所以我换了一双。”
“污渍?你说的污渍是这红漆吗?”顾西城抬手一挥,一直静默地站在师爷身旁的玄衣男子拿出一双锦靴,呈到堂前。
那名男子是顺天府巡察司的总捕头——沈铎。
顺天府衙门与大理寺皆为护卫百姓,捍卫公正的机要。府中乃至朝廷有要案发生时,巡察司与大理寺常合作办案。巡察司主缉查,大理寺主断案,多年来沈铎与顾西城联手勘破多起大案。与二人相比,洪婴和郭绍的确只能称之为狐朋狗友的关系。
堂上,顾西城继续逼问已经满脸慌乱的书生:“我们去灵音寺勘查时发现侧厢房外一处新漆的院墙被蹭掉了一片,而这院墙的外面正是含烟小姐遇害的那片树林。王公子,你的锦靴上恰好沾了一片漆。我已经问过寺院的僧人,那片墙是案发当日傍晚时新漆的。敢问王公子,你一个已经醉晕的人,是如何沾上漆的了?难不成你喝醉了,在练习翻墙之术?”
此时的郭绍已同围观众人一样,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洪婴又是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周围人声沸腾,洪婴只得冲他喊:“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啦!”
审讯还未结束,但洪婴已看清了这案子的真相。
想来这书生爱上的不是侍郎小姐而是侍郎女婿的身份,出此下策也是为了逼迫侍郎将女儿嫁予他。是啊,就此远走高飞哪儿比得过日后的平步青云了。
人心如鬼域,深不可测。
“还没审完了,又要去哪儿?”郭绍不想承认顾西城的审讯着实精彩,可身体却诚实地不想离开。
“当然是去办我的案子啊”洪婴扯着他离开人群,夸张地说:“难不成你要留在这儿看着百姓们盛赞顾西城如狄公转世,明察秋毫!再恭迎他继任大理寺丞!”
想到那个画面郭绍打了个寒颤,反手揽住洪婴:“走!赶紧走!”
“等等.....别忘了把那个花娘带上!”洪婴一脚踹在郭绍臀上,两个狐朋狗友带着一个花娘往衙门的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