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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饮鸩 “我家那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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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愫是被烫醒的。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死死地抱着一个人,迷迷糊糊推开一看:是便宜弟弟。
他们头顶着头,鼻尖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沈愫甚至能看清江九琛的睫毛轻轻晃着。
沈愫迷茫了一瞬:“……?”
他做梦还没醒吗?
为什么便宜弟弟会在他床上?
大约是察觉到一直勒在脖子上的劲儿下去了,便宜弟弟皱了下眉,随后睁开眼。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江九琛:“……”
沈愫:“……”
半晌江九琛先开口,声音哑得可怕:“早上好,很高兴你昨晚上没有把我勒死。”
沈愫:“……”
沈愫:“早上好。”
此刻沈愫觉得,身下睡一宿要出人命的床板也不会有自己板正,也很佩服江九琛的心态。
他是怎么做到毫无波澜地开口的?
他不尴尬吗??
救命。
就在沈愫拼了命想从脑子里扒拉出一个理由,来逃离当下的处境时,江九琛又出声了:“哥。”
“唔。”沈愫很重地应了一声。
“你能帮我拿□□温计吗?”江九琛冷静地说,“我好像有点发烧。”
沈愫:“当然行。”
感谢江九琛送来的由头,沈愫终于能结束这个奇怪的姿势,连滚带爬下床去给他拿体温计。
“就在床头。”
体温计就扔在床头的柜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沈愫潦草地甩了两下,递给他,没等人量,就借口自己去给他找退烧药,火速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江九琛看着人的背影,迷茫地打开了温度计的外壳。
壳都没开,他在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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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阳台玻璃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变得明净透亮。
沈愫蹲在晨光打出的窗格里,盯着脚下浅灰色瓷砖上的倒影,默默思考人生。
为什么江九琛会在他床上?
为什么他会那么用力地搂着江九琛?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吗?
应该没有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愫很想给亲爹打电话,很想告诉他自己要辞职。
什么没人照顾的小可怜,什么无人疼爱的高三生。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管他们两个都不想管的孩子?
他不干了!!
沈愫绝望地闭上眼,
其实她并非对作夜毫无形象,相反,他对那个梦记忆深刻。可就是因为记忆太深刻,他才没法回屋面对床上的人。
重组,初见,渴肤症。
沈愫,你疯了吧。
那是你起码未来几个月的弟弟啊!
他懊恼地耙了把头发,带着崩塌的心态,起身回屋探望被他当成降温器的小孩。
不出意外,小孩确实是发烧了。
江九琛的脸色比刚起床那会更白了点,多了一分病气,眼珠也不知道何时爬上些红。
沈愫满心复杂地问:“感觉怎么样。”
江九琛恹恹答:“应该比你烫。”
风水轮流转,轮的特别快。
昨天躺在这里软成海绵宝宝的人还是沈愫,现在就成了他江九琛。
别说,还挺奇妙。
江九琛倚在床头,看沈愫进进出出,放下温度计,又放下热水杯,突然感觉自己这便宜哥哥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关心他就不错了。
脾气爆又不是什么大缺点。
“……”
……他肯定是烧糊涂了。
江九琛移开目光。
便宜哥哥没空猜他胡思乱想什么。
沈愫没找到退烧药,跟他打个招呼要出门去买,没几分钟又折回来,朝床上抱着热水杯的人摊开一只手:“拿来。”
江九琛:“什么?”
沈愫:“大门钥匙,门锁着呢,出不去。”
江九琛:“我没有。”
沈愫:“?”
沈愫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嘬了口热水,听他很弱地炸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还能骗你不成?”
沈愫想起昨天他说钥匙被扔了时贱兮兮的语气,心想不好说。
“啧。”江九琛看懂他的眼神,满脸不爽,“我真没有,姓沈的……叔叔和我妈锁完门忘把钥匙留下,直接带走了。”
“带走了?”沈愫不可置信,“那你这两天怎么出门?”
江九琛满脸不耐:“翻墙啊。”
“你昨天回来不是看见了?”
“那我这会怎么出去?”
“你昨天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呗。”
江九琛理所当然道。
可他昨天是翻邻居家房顶进来的啊,难道还要他再翻出去吗?
但眼看江九琛没有继续理他的意思,沈愫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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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愫把江九琛的拖鞋拎到阳台去,拎上车钥匙,再次翻上了邻居家的房顶。
渴肤症经过一夜的强抱,已经差不多缓解了。自此唯一还在遭罪的,就剩下他昨天淋雨时穿着的白T。
沈愫双手撑着邻居家高半米的水泥地,艰难地挂了上去,蹲着拍拍手上的土,有点心疼地低头看了眼身前的黄。
可怜他刚买没多久衣服,本来拿来当门面勇的,结果先淋雨,又爬墙。
一件六百块的T恤混到如今地步,也算是落魄潦倒了。
上午九点多,风比太阳热。
他鸽子似的蹲在房檐往院里看,寻思着怎么礼貌地蹦下去时,邻居大妈正好蹬着三轮从外头回来。
大妈一眼就认出了自家房上的人,热情地招呼他下来,还问他要不要来把自己刚拔的葱花。
沈愫婉拒了大妈的好意,只道家里还有病号等自己救命,连说好几句打扰,最后被大妈欢送出了门。
出了门沈愫还在发愁,一会回来可怎么办。
要不还是爬自己家墙头吧,他社恐。
他几年没回来了,已经忘记了怎么去从容地对待这些洋溢的好意,只剩下了多余又苍白的诚惶诚恐。
他不想这样,但似乎有什么早已跟着大门后的小院一起,被锁在了荒草连天的过去。
雨虽然停了,但路依然难走。
沈愫看着脚底的泥,边叹气边跺脚,祈祷这双鞋还能救回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件T恤了,不能再失去一双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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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这儿最近的诊所在镇上。
那家建伟诊所挤在一排便利店中间,又关着门,显得异常门庭冷落。
起先沈愫远远望见店里很暗,以为又没人,不抱希望地凑近一瞧,正见张建伟窝在长椅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呦,愫愫。”
张建伟今年四十九,跟他爸关系很好,算是看着沈愫长大的,不是亲戚,胜似亲戚。
“张叔好。”沈愫撩开门帘进来,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家里小孩有点发烧,我拿点药。”
张建伟疑惑地嗯了一声,搁下手机,猫头去找药房的钥匙,边找边问:“小孩儿?咋发烧的。”
“淋雨了,家里凉,估计是冻着了。”
“咋能让孩子淋雨呢,多少度?”
“刚烧,三十八度二。”
张建伟啧了声,语气颇有训不懂事家长的意思,“得了,坐着,我去后边给你拿药。”
“不是……”
他动作太快,沈愫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是小孩自己先淋的雨,他已经钻到后面药房找药去了,只留下沈愫坐在狭小的店面里发懵。
……算了。
沈家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沈愫掏出手机看见是自己爹,抿了下唇,接了:“喂?爸。”
“……哎,愫愫。”
沈家辉那边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嘛,过了一会才应声,“见着你弟了?”
“见着了。”
“没给你惹事儿吧?”
沈愫回想了一下见面以来这精彩纷呈的半下午,沉默一秒:“没,挺听话的。”
“你看,我就说他听话不惹事儿吧。”沈家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出那微妙的停顿,“到哪了?”
“没出发呢。”
“怎么?”
张建伟拿着两盒药从后间钻出来了,刚要张口嘱咐什么,看见他在打电话,又默默坐在了桌后,掏根圆珠笔开始往盒上写剂量。
“小……”沈愫差点脱口而出“小混账”,“小弟弟发烧了。”
“发烧了?”
“淋雨冻着了。”
沈家辉哦了声:“没事。照顾好弟弟啊。”
“嗯。”
这话说完,沈愫和沈家辉默契的静了两秒,确认彼此真的无话可说了,干巴巴地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沈愫垂眸看眼电话界面,才抬头看张建伟:“张叔。”
“哎,跟你爸打完电话了?”张建伟摘了眼镜,把药递过来给他指着,“小孩按这个剂量吃,”
沈愫看着那童心十足的外壳,皱了下眉:“等会,叔,你给我拿的啥啊?”
张建伟把药一转:“柴桂啊?”
沈愫:“……”
店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张建伟终于意识到了啥:“咋了?”
沈愫回过神:“那啥,叔,忘了跟你说了。”
“就我家那小孩,不是8岁。”
“18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