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晴 “沈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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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伟：“啥？”
张建伟：“不是你孩子啊？”
沈愫深吸一口气：“叔，我才24。”
张建伟扶着眼镜响应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你爸的，刚结婚，看我这记性。”
沈愫只尴尬地笑笑。
乌龙闹一场，沈愫终于拿到了退烧药。他驱车赶回去，驾轻就熟地从房顶翻回家，去救家里瘫着的病号。
病号已经把自己从卧室搬到了沙发上，听见阳台的动静后扬起烧的通红的脸，哑声痛斥：“沈愫！你是人啊！”
沈愫单手拎着药袋，在换鞋的间隙赏了他一眼：“没大没小，叫哥，我又不是人了？”
“你把我鞋扔哪儿了？”
“阳台啊。”
“你闲的啊！”江九琛因为太激动，喊完自己先咳嗽两声，“咳咳咳……你他……你顺我鞋干吗？！”
“没收作案工具。”沈愫情绪稳定，“没鞋还乱跑呢，有鞋你不得翻出去。”
江九琛气急：“你！”
沈愫把门开到最大，以散散屋里的潮味儿，顺势靠在了门框上，做好了远程攻击江九琛的准备。
但显然现在吵嘴不是江九琛的主要目的，他坐直身子，潦草地趿拉上沈愫扔过来的鞋，旋即飞一样地窜进了院子。
因为发烧腿软，出门时还差点栽地上。
沈愫顺着身边刮过的风，注视着他冲向厕所的背影，嘴角极轻地抬了下。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蓄意报复，但这不妨碍他心情好了很多，哼着小曲进了屋。
沈愫把药放下，终于记起来自己打算一会就走的，得去找找家里的备用钥匙，总不能带着江九琛继续翻人家墙头。
“沈愫！”
江九琛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需求，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了，门帘摔得震天响：“为什么拿我鞋！……”
“别叫了，药在那，自己喝。”
沈愫扒在玻璃柜边，翻着针线盒，针线盒里总是塞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往往也会有备用钥匙，只是这次例外：“等我找到钥匙就走。”
“我……”
“愫愫！”
房顶上忽然有人往院里叫了声，声音格外洪亮。
沈愫耳朵灵，在屋里就应了声，从红椅上跳下来，外出到阳台探头一瞧：“咋啦婶子？”
矮灶房，平顶上，斜切了半块蓝天的报废天线边，正站着隔壁家的阿姨，穿着浅粉色防晒衣和黑长裤。
沈愫顶着日光眯起眼，认出来人，忙对她招手：“下来说下来说。”
不出两分钟，女人从阳台一边的外挂楼梯上下来了，落地未语先笑：“哎呦，我来给你送钥匙。”
江九琛听到声音，窝在屋里沙发上偷偷往外瞧。
女人不高，从外貌很难确定她具体的年龄，皮肤在风吹日晒里变成黄褐色，褶子都松松垮垮的，但那双眼睛很有神，透过玻璃也能看到其中闪的光。
像……房顶上那个破天线的洞里漏下的日光。
江九琛没着没边地想。
女人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沈愫的手里：“拿着，别再弄丢了啊。”
沈愫看着自家钥匙：“这是……”哪来的？
女人一挥手：“这是你前几年上学时候给我的那把，后来你上学出去了，我也忘了还你了。”
“还是看你翻了两回房顶了，我才想起来我这还有钥匙呢，我寻思帮你找找呢，还真找到了。”
沈愫对着钥匙怔住了。
女人的话钥匙一样，打开了一些他上了锁的回忆。
很久他回过神，自打回家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行，谢谢啊，麻烦你了婶子。”
“没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女人对着屋里偷看的江九琛招了招手，给江九琛弄得怪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回家了，街坊邻居都在，麻烦就不是麻烦了。”女人说着转身，“行了，我就来送个钥匙，走了啊。”
她动作很利落，又从楼梯上爬回去了。
沈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天顶下才收回视线，回了屋。
“愫～愫？”
江九琛叼着杯子，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那昵称，语气怪异。
沈愫：“……”
沈愫心情好，没跟他计较，笑骂一句叫他滚，就拎上行李出去开门去了。
雨后放了晴。
经雨洗了一遭的爬山虎笑眼盈盈地迎着云，紧紧闭了几年的大门终于再次敞开。
同街的街坊拎着水桶踩着泥，慢悠悠地路过这里，沈愫拎着行李站在门口，有些感慨。
有些人清晨将大门大敞，是因为知道黄昏还回回来。
也有人清晨打开门，是为了又一次不知归期的远行。
但是能在此停驻、喘息片刻，沈愫也很知足了。
沈愫最后拎上车的行李是江九琛。
他锁好大门回来，上车发现江九琛正在琢磨车里的内饰，听见他开门还被吓了一跳，若无其事地低头去摸安全带。
江九琛怼了两下，没扣上，抱怨道：“你这安全带真难系。”
沈愫接过他的安全带卡扣，翻个面，用力，咔哒一下：“傻子，扣反了。”
江九琛：“......”
因为这句傻子，江九琛整整十分钟没理他。
直到快上高速，一直抱臂看风景的江九琛才突然开口：“哥，你看窗外。”
高速路两边，急匆匆的围栏后是起伏的青山，他瞥过去，望见了江九琛想让他看的景色。
云都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质地，到底哪里奇怪，沈愫说不出来，像固体，又像液体。说是奶油，也许是化掉的奶糖。
雪白的云看起来异常厚重，已经覆盖了整个山头，还在缓慢的往下坠淌，慢慢吞吃着嫩绿的山脚。
头顶蓝天被银灰保护网笼的低垂，潦草地看过去，一时竟分不出是交错的高速高，还是天际线更高。
天，地，云，山。
这四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却撞出了一种云雾缭绕的震撼。
以至于沈愫看得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开车，慌忙收回了目光，心脏还在狂跳。
就算是他对地理景观认识贫瘠，也能看得出，这无疑是场顶级的云瀑。
沈愫紧紧抓着方向盘，平复了下呼吸：“很漂亮。”
“嗯……”江九琛难得温和，“很漂亮，我都没见过。”
“我也没有。”
江九琛放下半截玻璃，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你不是从小住在这里吗？以前一次都没见过吗？”
“没有。”沈愫说。
“我一直在镇上。”
他总是在那个很小很乱的镇上辗转，就算路过这里，每每也是上学途中，这段路只占短短五分钟的车程，稍一发呆就会错过去。
更何况云瀑这东西，想遇见，本就天时地利运气缺一不可，而恰好他过去的很多年缺了一点点运气。
“……说起来，”江九琛隔了一会才接话，“镇上是什么样？”
“你在这住了一周，都没去镇上看看？”
“我怎么去？我又不认识路。”
“也是。”
倒是自己糊涂了，沈愫心想。
“能是什么样，你想象里的小县城是什么样的？”
“大垃圾桶，乱停乱放的电动车和杂七杂八小店面？”
“镇上就是那样的。”
沈愫说话的间隙瞄了眼后视镜，顺手把空调关了：“镇上街道规划乱的不成样子。我不是说路，是说那些店面。”
“能想象么，垃圾场挨着饭馆，饭馆挨着幼儿园，幼儿园旁边是市场，市场再旁边是商场促销摊。”
江九琛从窗边疑惑地转头。
“嗯哼。”沈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我没开玩笑，改天有空了再回来一趟，带你去镇上转转。”
江九琛：“没人改改么？”
沈愫：“从我有记忆就那样了，改什么。”
老城最灵魂的一点就是它的杂乱无序，对于在这里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有序。
比如某天绿荫底下没了支出来的水果筐，街上没了乱停乱放的电动车大军，常去的饭店关了门，路过的超市搬了家。
这时候让沈愫回去认路，他真的会走错。
江九琛皱着眉，似乎很难理解他的话。沈愫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车子安安静静地行驶着，过会江九琛忽然卧槽一声，暂时没有安全带拦着，他估计就跳下去了。
沈愫被他这声吓一跳，手一歪摁在喇叭上，鸣了一声笛。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光顾着说话了，”江九琛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兜里拽手机了，“忘了拍照了，我要发朋友圈。”
经他一说，沈愫迟钝地反应过来，这种半辈子遇见一次的场景，或许是该拍一下。
可惜他在高速上，没法停车，也没法慢速，只能口头催着江九琛：“你快点，你快点啊。”
江九琛的手机被安全带囚.禁了：“我在快了！”
他最后大力生生扯出了手机，狼狈地举着要去拍。道路刚好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沈愫跟着打方向盘，于是云瀑就和青山一起，被车身遮的再也看不见。
“……”
江九琛呆呆地趴在窗户上，几秒后失魂落魄地钻回来坐正了，低着脑袋：“没拍到。”
沈愫看了眼他毛绒绒的头：“……”
他无法预知未来，但却莫名失望，就好像心里知道，此后再也见不到这样震撼的云色了。
但或许是因为江九琛的脑袋太好摸了，竟然轻易就化解了他低落下去的情绪，于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去，在人的头上摸了一把：“没事。”
他笑了笑说：“总会遇见的。”
“下次我给你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