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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信 许下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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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病灶……是什么意思?”她明明清楚,但还是想找他确认。
“就是胃里面长了一块新的东西,位置跟之前不一样。 ”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最近”他见对方沉默,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只是怀疑,我想等活检结果出来再说。”
姜白栖盯着屏幕,视频里他的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了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干得起了皮。
“良性还是恶性?”她问。
“恶性。”
这两个字。隔着屏幕,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就那么轻飘飘地落下来,姜白栖耳朵嗡了一下。
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一哭,周清弋就慌了,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总让她哭:“别哭啊,我没事。”
屏幕里的女孩没吱声,只有抽噎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要再动一次手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平,“抱歉啊,元旦没法儿陪你过了。”
“疼吗?”姜白栖问。
“疼。但没你想的那么疼。”
“你睡吧。”他说,“伦敦这边还早,我陪你。”
姜白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侧躺着看着他。他也在看屏幕,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周清弋看到那边没了动静,才慢慢把脸埋到膝间,泪水浸湿了被子。
他骗她的,术后疼的要命,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从伤口上划过去他今年才17岁,心比天高,可许玒跟周斌没空天天陪着他,他又不愿意总在三更半夜去摁那个护工铃,每次疼的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反复告诉自己——
国内还有人惦记他,他不能,也绝不能,败在他乡。
凌晨三点姜白栖迷迷糊糊的醒了一回,手机还亮着,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屏幕那边的周清弋似乎也睡着了,他侧着头靠在枕头上,旁边隐隐约约露出来了一个米菲兔的耳朵。
她看了很久也没舍得挂。
他走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长。
姜白栖白天上课,下课接水,晚自习刷题,周末自己去图书馆。她把那张手写的知识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个公式旁边的批注都能背下来了。
糖水铺她自己去了一次。阿婆看见她一个人来,用粤语问了一句:"阿弋呢?"她笑着说"他出远门了,过几天回来",阿婆点点头,照旧给她舀了一碗绿豆沙,加薏米,去冰。
她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慢慢喝,冬天的江景其实很好看,尤其是下了雪,慕名而来的拍照的人很多。
她忽然特别特别想他。他现在应该在病床上,或者是手术室里,她不敢联系他,不敢说想他。
姜白栖现在变得很迷信,她总觉得说“我想你了”这种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G市市中心广场。
人远比想象的要多。姜白栖被夏晴拽着挤进人群。广场中间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灯光把夜色照的明亮,音响里放着某个乐队的现场,让气氛更加振奋人心。
姜归走在她们前面半步,替她们挡着人流。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戴着一条林曼舒织的围巾,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手上拎着三杯奶茶,把半糖的那杯递给夏晴,另一杯全糖的递给姜白栖,剩下一杯无糖加冰的自己拿着。
“谢谢哥。”姜白栖接过来,手心暖了一下。
夏晴接过奶茶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姜归的手背,很快又缩回来,下意识的喝了一大口奶茶,然后被呛得直哈气。
姜归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就是渴了……”夏晴把奶茶杯举到嘴边挡住半张脸,耳朵尖是红的。
姜白栖站在旁边咬着吸管,她早就看出来了,夏晴每次去她家时都会问“你哥在不在”,每次姜归在的时候他话就变的很少,每次姜归跟她接触她耳朵都会红。
姜白栖什么也没说,也没问,有些事挑破了反而会尴尬。
姜归去买了四个气球,递给了姜白栖两个,他知道今晚本该是四个人的。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主持人从侧面走出来,拿起话筒喊了一声——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最后一位表演嘉宾!”
人群涌动,有人往前面挤了几步。姜白栖被夏晴拽着掂了掂脚,看见一个男生从舞台侧面走进了。
穿着件卡其色风衣和牛仔裤,头发被夜风吹的有点乱,看起来像是被朋友起哄吹上来的。
他站在话筒前,低头调了一下高度,眼睛在灯光底下亮亮的,耳根红红的。
“那个……其实我不太会唱歌。但是我喜欢的女生今天也在这里。”
台下“喔——”了一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拨了两下琴弦,然后抬眼看了一下台下的某个方向。
前奏响起来,钢琴的音色干干净净,有人认出来了,是李荣浩的《模特》。
“穿华丽的服装为原始的渴望而站着
用完美的表情为脆弱的城市而撑着——”
男生的声音不厚,每一个字都咬的刚刚好,像在说一段很长的独白。
“记得你的眼睛将会亮着
我的手臂将会挥着
谁说世界早已没有选择——”
姜白栖站在原地听着,握着气球线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点,两个气球被风吹的直晃悠。
台上的男生唱到了第二遍副歌,声音比之前放开了一些,像是终于不紧张了。
“趁着我会喜怒你会哀乐
唱几分钟情歌
没什么至少证明我们还活着——”
唱完这一段,男生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往台前走了两步。他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声音有点抖,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你跟我说,2016年你想谈一场恋爱。我想跟你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个可以是我吗?”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炸了。
“啊啊啊啊啊——!”
姜白栖被人从后面不小心撞了一下,姜归揽住了她,夏晴扯着她的胳膊尖叫。她踮脚顺着男生的目光看过去——舞台右前方,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被身边的人推了出了,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男生从舞台上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跑过去,什么都没说,一把将女生抱住,闪光灯晃成一片。
姜白栖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她看着那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看着男生从台上下来时风衣扬起来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周清弋,她现在不敢贸然打扰他。
如果他也在这里就好了,如果他在台上唱这首歌或许也会耳朵红吧。平时他再痞再从容,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藏不住的。她见过他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夏晴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在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没想什么。”姜白栖低头扯了一下气球的线。
倒计时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全场开始跟着喊。十、九、八、七——夏晴抓着姜白栖的胳膊尖叫,姜归站在旁边微微偏头看着两个女生。
六、五、四——姜白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又塞回口袋。
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英国伦敦·私立医院——
许玒穿着高跟鞋,脸上的妆被哭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周斌在手术室面前踱来踱去。
周清刚刚被推进去做第二次手术,他的头发剪了,显得五官更加硬朗。
手术室内。
Massive bleeding! Clamps and suction, stat!”(大出血!止血钳和吸引器,快!)
“BP dropping! Get the pressors ready!”(血压在掉!准备升压药!)
过了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护士出来,很焦急的问:“Who is the next of kin?"
(谁是直系亲属?)”
许玒哭肿了双眼,周斌走了过去。
护士又开口:“"I need to give you a critical condition notice. Your family member is very sick, and we are doing everything we can. Please sign here."
(我需要给您下达病危通知书。您的家人病情非常重,我们在尽全力抢救。请您在这里签字。)”
许玒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她的儿子一向康健,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周斌签完字后,又给她办理了住院。
——G市市中心广场——
放气球时,她默默的许了个愿:
周清弋,我要你平安。
…………
三个人穿过人群往外走。夏晴挽着姜白栖的胳膊,刚刚姜归的围巾现在她的脖子上。
夏晴跟着他们一起坐车回了家,车里,她们两个坐在副驾,夏晴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困意:“他回你了?”
“没有……”
“你别担心,说不定是太累了睡着了呢。”
“嗯,我等他。”她又不是没等过他,不差这一会儿。
姜白栖靠在后座上,他说过他会回来的。她在心里想:
新年快乐,周清弋。
你欠我两个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