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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立冬 离别是相爱 ...

  •   自从研学回来后,时间像开了倍速一样,托周清弋的补课的福,姜白栖这次成绩进步了不少,林曼舒高兴的不得了。

      十一月比想象中来得快,第一周,下了一周的冷雨,天已经不在适合穿短袖了。

      姜白栖早上出门时,林曼舒往她书包侧兜塞了把伞,说“今天降温,穿厚点。”她应了一声,校服内兜里面换成了一件长袖衬衫。

      中旬,她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数学93,物理67,周清弋数学147,物理98,生物化学满分,数学物理只扣了步骤分,连语文跟英语也考了135+。

      周清弋坐在她对面看卷子,她在看周清弋,他转着笔,一步一步的引导着她说出正确答案,讲完最后一道物理受力分析的大题后,皱了下眉头,随后低头用手捂着胃。

      “又不舒服了吗?”姜白栖紧张的问。

      他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没有,喝冰水喝的缓一下就好了。”

      姜白栖没细问。她现在已经学会观察了,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跟人说,她就假装不知道。

      比如他最近吃饭越来越慢,越来越少,在她家吃饭还好,尤其是在食堂,杭森有时候也会调侃他吃的饭还不够喂鸡呢。

      再比如他最近给她补课讲到一半会忽然停住,用手背抵一下胃,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讲。

      还有课间他经常去厕所,每次去完脸色都十分苍白,她知道他又去吐了。

      她都知道。

      但每次问他都说挺好的,姜白栖就信。

      …………

      十一月底,姜白栖最近觉得学习也没那么无聊了,有几次夏晴约她出去她都婉拒了,可她的成绩一直卡在中游,怎么也上不去。

      周清弋说她现在不能总做基础题了,给她拿了份儿难度高一点的数学卷子让她自己琢磨。

      同时,周清弋也给她补完了最后一节课,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林曼舒拿了个红包递给他:“清弋,这是阿姨的一点儿心意。”

      “林姨我不要,您请我吃的那几顿饭就足够了。”

      “你跟我们还客气啥,阿姨给就拿着。”

      最后他拗不过,只好把钱收了。

      十二月初,迎来了G市的初雪,很小,但落在地上没化,姜白栖趴在桌子上正在做一道圆锥曲线题,算来算去都没有头绪。

      而姜归这周不回家。

      索性拍了一张照片给周清弋,没一会儿周清弋发了条语音过来:

      “这题麻烦,你来我家我给你当面讲。”

      姜白栖打字回:打视频?

      对方又甩了一条语音:“来我家好不好,主我想见你。”

      他们两家离得近,姜白栖步行没一会儿就到了他那栋洋楼门口。

      周清弋开门的时候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姜白栖走进去,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袋没拆封的白粥外卖,旁边还有一板剪开的药片。

      “你吃午饭了吗?”姜白栖放下书包。

      “吃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外卖袋,看了一眼出餐时间——是今天中午的。

      “那这个粥是?”

      “……晚饭”

      “你没吃药?”

      “正要吃。”说罢,他拿起那板药,抠出一粒,就着水一起咽下去。

      之后,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式,把题摊在茶几上,周清弋今天讲题明显比往常慢。

      讲完之后,姜白栖收拾书包就要走,突然周清弋拉住了她的手:“别走,再陪陪我好不好?”

      姜白栖听他这样说,总觉得怪怪的,他们恢复关系后偶尔也会有比牵手更亲密的举动,但都没有今天这么别扭。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姜白栖直接问。

      “……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想你。”

      “想我了?”

      “嗯。”

      听他这样说,肯定有事瞒着她。他不想说一定有他的苦衷。姜白栖把东西拿出来,又放到茶几上开始扣题。

      周清弋则坐在一旁,安静的翻着一本英语杂志。

      过了会儿,忽然“啪”的一声轻响。那本杂志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姜白栖抬头,看见他右手按着胃,左手撑着茶几边沿。

      “周清弋?”姜白栖放下笔,坐直了。

      他没回答,始终低着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蹲在他面前:“周清弋!”

      他这才微微偏过头看她,那双眼里全是血丝,瞳孔有点散,嘴唇发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勉强:“……我没事儿,岔气了。”

      “你骗鬼呢?”她抬手去碰他按在胃上的手背,周清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让她的手真的离开。

      她的手覆上去,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还微微发抖。

      “去医院”

      “不用。”

      “周清弋。”

      “……真不用。”他缓了一口气,声音哑的厉害,“刚刚你看见了,我吃过药了,过会儿就好。”

      姜白栖没松开他的手,还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窗外又开始飘雪,把他们两个笼罩在笼罩在在一层薄薄的冷光。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不带着一丝质问,像在问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在今天刚进他家时,她就清楚了他要偷偷的离开。

      周清弋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把手掌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慢慢坐直了身体,偏头看向窗外。

      “郁医生那边……让我早点回去。”他说。

      “早点是多早?”

      “下周……”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复查结果出来了……指标不太好,郁医生联系了一……”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姜白栖哽咽着打断他。

      “你没回都是这样,分手也不说清楚,生病也不说清楚,要走了也不说清楚。周清弋,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在你心里……到底”她吸了吸鼻子又继续说,

      “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

      周清弋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一只手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

      “对不起,我没不想跟你说。我答应你,跨年那天我一定回来陪你。”

      姜白栖没回话,双手环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着,过了一会儿,周清弋松开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指腹擦过她脸上的泪珠。

      “穗穗,”他喊她,声音又低又哑,“别哭了好不好。”

      “我没哭。”她抬手胡乱的抹了一下脸,掌心是湿的。

      周清弋看着她,棕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倒映着的雪光,还是他的泪水。

      之后他偏了一下头,嘴唇轻轻的落在她唇角上。

      很轻,像一片雪花。他的唇很冰冷,带着一丝丝凉意,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姜白栖闭了一下眼睛。等她睁开的时候 他已经退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眼睛很水润 嘴角弯了弯,那对酒窝浅浅地露出来。

      “亲一下,别哭了。”他说。

      “……没哭。。”

      “行,哭的是我。”

      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这次他没有躲,任由两只手十指相扣,在膝盖上慢慢握紧。

      …………

      周清弋离开的那天是周四。

      G市的雪一直下个不停,这次的雪比上周大,踩在地上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周清弋没有人任何人送包括爷爷和叔叔,但姜白栖还是翘掉了最后一节自习,提前跑到那棵老树下等着。

      他依旧背着那个红色的书包,看见她站在树下,愣了半秒,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翘课还笑。

      “你怎么跑出来了?”他走过去,帮她扫了羽绒服后面的雪花。

      “送你。”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要有个仪式啊。”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在雪地里面对面的站着,各自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碰在一起又散开。

      “穗穗。”

      “嗯?”

      他伸手,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扣在她头上。帽子很大,把她的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

      “等我回来。”他说。

      “好。”

      她又想起什么,从背上把书包拿下来,来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样东西——那是条灰色的围巾,上面还缝了一个米菲兔。

      踮起脚,绕在他脖子上。

      周清弋没动,任由她一圈一圈的绕好,最好打了个结。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围巾丑是丑了点,但是是我亲手织的,你凑合着戴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又抬眼看她。声音带着点鼻音:“……你什么时候织的啊?”

      “就……这两天。”她骗他的,其实她从上个月就开始织了,本来是想当冬至礼物送给他的,结果只能提前送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儿带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小。

      他低下头,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女朋友手真巧。”

      姜白栖把脸埋进他胸口,羽绒服外面是冰的,里面是她熟悉的体温。

      她闷声说了一句:“周清弋,你要是敢不回来——”

      “我知道,不会的。”

      叫的车到了,他没让她说完,松开她,后退了一步。围巾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脖子上,灰白色的毛线耷拉在黑色的羽绒服上,衬得他意外的好看。

      然后他转身,背着书包坐进了车里。

      “我送你。”

      “送到这儿就够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车开走了,他朝她挥了挥手,在做无声的告别。

      车走远后,姜白栖才发觉自己连一声“再见”都没说出来。

      …………
      他走之后的几天一直没有消息,姜白栖没给他发,但每天看八百次手机。

      十二月二十号·冬至

      今年的冬至下了这一年中最大的一场雪,姜白栖端着饺子,看向窗外。

      周清弋,冬至快乐。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周清弋的视频请求。

      她接通的时候,他靠在床头,脸色比走之前白了一个度,脸更瘦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冲镜头笑了一下,跟那天第一次进教室的笑一样。

      “还没睡?”

      “嗯。”她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背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妈妈同意让我30号那天去广场跨年了,你、我还有我哥跟夏晴,我们四个一起,我跟你说今年跨年可热闹了!”

      “怎么这个点打视频?”姜白栖又问。

      “伦敦这边是下午。”他说。“穗穗,抱歉,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姜白栖刚刚默认他好了,一时忘了问他病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医生……说什么?”

      周清弋沉默了几秒。视频里的他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窗外的天空,又转回来。

      “胃里发现了新的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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