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小白》斐未雨

7、鲁莽 无解的话，

　　无解的话，那就一直模糊不清吧。——《松间集》

　　他说完那句话后，姜白栖没说话，转身去找夏晴，回到露营帐后，姜白栖竟然在这荒郊野岭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山里起了雾。露营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手碰上去凉凉的，能抹出一道湿痕。

　　大巴下山的时候，姜白栖靠着窗坐，夏晴挤在她旁边，肩并着肩。窗外的晨光一缕一缕的打下来，把车厢照的亮堂堂的。

　　后排有人在打牌，有人戴着耳机睡着了，体委坐在最前面抱着音响被体育老师制裁说不准放歌。

　　夏晴凑过来，气声压得极底:“昨天晚上看星星时，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背着我们去干了！”

　　姜白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就找了个亮点的地方看星星啊……”

　　“糊弄鬼呢！”

　　“没有！”

　　“而且我感觉你们两个认识的挺久了，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怎么不对？”

　　“他看别人都是你好，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我喜欢你。”

　　姜白栖偏头看向窗外，嘴角翘了一下。

　　夏晴靠在椅背上又说:“他，是不是想追你？”

　　姜白栖偏头看她。

　　“行行行，我问错了，你俩本来就该在一起。”夏晴歪头笑了一下，“反正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车子在公路上绕来绕去，到古镇的时候快九点了。下车踩到青石板上，带着早晨露水的潮意。街口的蒸笼掀开来，白气腾上去，糯米和豆沙的甜味儿扑面而来。

　　夏晴一下车就拉着姜白身边凑，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先去那边逛。”

　　走了两步，她忽然松开了手，转身朝右边巷子走了，回头冲姜白栖挤了一下眼睛，利落的仿佛策划已久。

　　姜白栖不明所以，抬头看，青石板路中间面前是周清弋。

　　他还穿着那件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牛仔裤，白球鞋，站在早晨的光里，冲锋衣颜色被秋光照得干净又明亮。

　　姜白栖明白了，这是夏晴下的套。她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街边有个奶奶推着个小车在卖桂花糕，味道飘出来，甜丝丝的。

　　“吃不吃？”周清弋偏头看她。

　　“吃。”

　　周清弋走过去买了两个，用纸托着递给她一个，她咬了一口，烫的直哈气，又舍不得吐掉，含含糊糊的说好烫。

　　周清弋在旁边看着她被烫的皱眉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嚼的很慢，像是在等她咽下去一样。

　　姜白栖又咬了一下口，这次小口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白栖揣着答案问问题。

　　“夏晴说她找我有事，让我来这里等她。”

　　他们沿着主街往前走。古镇的巷子窄而深灰瓦白墙的，墙根长着青苔，屋顶上垂下来几枝半黄半绿的爬藤。偶尔有人骑自行车从身边擦过去，铃铛叮铃铃的响两声。

　　路过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风铃，竹的铜的玻璃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姜白栖停下来看了一眼，周清弋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后半步。

　　“喜欢啊？”

　　“我就看看，家里没位置放。”

　　她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周清弋跟上来，步子不急不慢。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子，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下的水是青绿色的，倒映着两岸的老房子。有人在桥头放河灯，白天的河灯不点蜡烛，只是一盏盏叠好的纸莲花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去。

　　姜白栖靠在桥栏杆上看了一会儿，侧过头跟他说:“昨天在山上跟今天在古镇像过了两个季节。”

　　周清弋站在她旁边，衣服在日光里折出一片浅浅的亮光。

　　“山上冷，山下还暖和。”他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们两个挑明关系后，好像都很尴尬，像刚在一起时的那么羞涩。

　　“那你还挺会选衣服的。”

　　“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帅。”

　　周清弋被她这句话说的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姜白栖已经转过头继续看水面了，嘴角压着一点点弧度，调戏的恰到好处，目光盯着水面上飘过去的一盏纸莲。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坏？

　　他没接她那句话，两个人就趴在栏杆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水。

　　另一巷子口，夏晴蹲在一颗老槐树下。她掏出手机给杭森发消息:你在哪？

　　杭森秒回:你身后。

　　夏晴转头，杭森就蹲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脸“我会一直看着他们”的表情。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不是说要给他们创造机会吗？我帮你看着。”
　　夏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你挺会来事儿呗。”

　　“那当然。”

　　两人一起蹲在老槐树后面，夏晴用手机当望远镜往桥那边看，杭森递给她一瓶水，她也没接，他把自己的那瓶拧开，灌了几口之后盖上盖子问了一句:“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夏晴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家小白啊有喜欢的人了。”

　　“废话，昨天谁没听见。一说这事儿我就要好好的说说你们了，姜白栖有喜欢的人了你还给他们俩创造机会。”

　　接着继续说。

　　“就这一次啊，周哥平时待我也不薄，这种丧尽天良让我周哥哥当小三的事儿我可干不了。”

　　夏晴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大脑褶皱谁给你抚平的啊？姜白栖喜欢周清弋能懂吗？”

　　“啊？！”

　　“你小点声！”夏晴内心想，碰到个这么个猪队友真是绝了。

　　“所以他俩在一起的话，你支持不？”

　　杭森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跟他俩在一起，我支不支持有什么用。”

　　“我问你态度呢。”

　　“支持吧。”杭森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他俩站一起确实挺养眼的。”

　　夏晴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杭森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脸上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压着的弧度。

　　“走吧。”夏晴说。

　　“去哪儿？”

　　“总不能真在这儿蹲一整天吧？他俩会聊的。”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冲杭森扬了扬下巴，“你跟我走。”

　　杭森跟上去，两个人并肩穿过巷子，步子轻快的很，像干成了一桩大事。

　　…………

　　桥这边，姜白栖跟周清弋找了个咖啡店做了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到集合时间了，周清在旁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锁了屏放回了口袋。

　　“走了，集合了。”他是。

　　“嗯。”

　　集合点在古镇入口的广场上。班长举着班牌站在最前面，姜白栖和周清弋到了之后，夏晴和杭森才姗姗来迟。

　　班长看见杭森来了就说:“体委！你干甚去了？过来举班牌啊。”

　　“来了”杭森说。

　　“你俩咋这么红”

　　“……热的。”

　　夏晴站到姜白栖旁边。

　　“你刚才跑那儿去了？”姜白栖问。

　　“我？”夏晴别着脸，语气有点磕磕绊绊，“我跟杭森在镇子里……转了一圈。”

　　“去哪儿了？”

　　“就那边。”姜白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来看她，夏晴的耳朵尖是红的。——他们两个刚刚从相反方向过来的。

　　“哦？真的？”

　　“真的！小白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夏晴说。

　　从那边过来当然是假的了，他们从槐树底下离开后，杭森图便宜团了一张手作店的双人券，没看清楚规格。

　　跟杭森到店里了才知道团的是一张手工做情侣戒指的券。

　　老板娘人很热情，给他们俩一顿夸，说他们是今天来这里的最年轻貌美的一对儿，杭森连忙解释他们不是，老板娘一脸我懂的表情。

　　夏晴笑着发给了姜白栖一张图片，“看看，杭森拍的你俩。”

　　姜白栖盯着那张照片，桥，水，莲花，湖蓝色和浅灰色站在一起。

　　到了古镇的饭店后，杭森、夏晴还有姜白栖跟周清弋他们四个一桌，周清弋个子最高，吃的比两个女生还少。

　　之后上车后周清弋跟杭森坐在前面，夏晴，夏晴靠在姜白栖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杭森坐在斜前方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半张脸，手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带着一点笑。

　　前面那个湖蓝色的身影懂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姿势之后继续靠在窗玻璃上。姜白栖收回目光，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和路灯。

　　明天只是周一，那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