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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水寒 “角声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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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弋看到姜白栖这副表情,变了个话题。
“走吧,去你房间。”周清弋把钥匙扣放到桌子上晾着,左手晃着刚刚的那瓶水。
“去我房间干嘛?”姜白栖一脸茫然。
“拿上书补课。”
姜归真的跟周清弋说了补课的事儿;显而易见,周清弋也答应了。
周清弋平时去姜归房间去多了,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这个是女生的闺房。
“你房间方便吗?”周清弋问了句。
姜白栖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听到她说方便他才推门进去。
她的房间不大,被子没叠,书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合上的画本,周清弋余光瞥见上面画了个侧脸——他能看出不是别人而是趴着睡觉的他。
他还没多看,突然后面一阵风。
姜白栖冲过来,合上画本,打开抽屉,把画本塞进抽屉,一气呵成。
“我一般想到什么画什么,这是我随便画的……”她脸上的红晕一直染到脖子根,声音闷闷的。
周清弋没戳破她的少女心事,把靠椅留给她,自己从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她的数学课本。
“嗯,我信你。”
补课的时候,姜白栖总是走神,她转着笔,盯着周清弋握笔的手。
他的手又细又长,握笔的姿势也很好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划伤,她想问,但又憋住了。
周清弋察觉到她的目光,写字的手没停:“看书,别看我。”
姜白栖被抓包,老老实实的盯着他讲的题,他讲题的思路很清晰,但她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沉迷在他高挑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还有他凉薄的嘴巴上。
“这题会了不?”周清弋讲完之后,抬头看她。
“会…了。”姜白栖心虚的说。
“那你给我讲一遍。”周清弋不信她。
果然,最后那道题周清弋又讲了一遍,姜白栖听的很认真。
…………
后来,周清弋发现姜白栖底子其实不差,讲的很多题她听一遍就会这一类的题了。
补到一半儿,林曼舒回来了。
此时,姜白栖刚用周清教弋的方法做了一道物理电路题。
周清弋盯着她做的题:“你这不是会吗?怎么不好好学习?”
姜白栖没跟他说实话,敷衍的说了一句“你教的好”。
周清弋看没再追问,给她讲完最后一道题,盖上笔盖,起身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林曼舒正忙着切菜,回头见他过来笑着说:“饿了吧?马上好。”
周清弋看了一眼灶台——排骨、番茄炒菜、清炒时蔬、砂锅上煲的汤,没有鱼也没有虾,干干净净,一样海鲜也没有。
她记得他海鲜过敏。
周清弋挽起袖子:“林姨,我来帮你。”
“哎呀,那就谢谢小弋啦”
林曼舒没跟他客气,侧身让了让。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听话懂事儿甚至没有过叛逆期。
…………
饭桌上,林曼舒对周清弋嘘寒问暖一边夹菜一边问他身体怎么样、一个人住吃不吃得饱、睡得好不好。周清弋笑着回答,林曼舒越看越心疼。
一顿饭吃完,姜归去厨房刷碗,林曼舒擦了擦手,拎上包就去了店里。
姜白栖刚想溜回房间躺一会儿,周清弋已经拿着一套卷子站在她卧室门口,他偏了偏头:“进来吧,继续学。”
姜白栖磨蹭着跟过去。周清弋把那一套题递给她用手指了指试卷上的题:“先做这两道等差数列的”,自己则弯腰站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草稿纸。
她做完后把试卷往周清弋那一推,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扫了一眼卷子。
“这一步,公式错了,重做。”周清弋指了指试卷。
姜白栖又没看题,余光扫在他那白皙的手背,上面的青筋若隐若现,那道浅浅的疤痕她近距离的看了看,不是像是划伤,是缝过针的痕迹。
周清弋拿指头关节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看题。”
姜白栖继续趴在桌子上没起来:“清弋哥,你手上的那道疤怎么来的啊?”
周清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草稿纸上列步骤:“小时候摔的。”
他骗人,明明是新疤。
“这道题我不想算,看着就难受。”姜白栖冲着那道等差数列求解的题抱怨道。
“你写吧,写完之后领你出去玩儿。”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白栖从桌子上起来,抓起笔,嘴里嘟囔着:“a₁加n减一乘d”,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行。
“a₅=17,a₉=33……公差d=4,a₁=1……前n项和……”
结果是2014!
“我算出来了!”姜白说道,“啊……”紧接着姜白的笔从手中滑落,脑袋里好多记忆碎片涌来。
“专心,”一个比眼前的少年声音还要青涩一点的声音传来。
周清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清弋哥,……你以前是不是也给我补过课?”
周清弋给她递了杯水,几秒没说话。之后眼睛垂了下去,翻着她刚刚做的题,回了句:“嗯。”
“什么时候?”
“你初三的时候。”
“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没看她,又扯了一张卷子,又圈了一道题:“做一下,一个类型的,做完真带你出去。”
骗子,还说不是骗人。
姜白栖继续看着他,语气加重了些:“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回了两个字:“做题”
语气跟刚才一样,不冷,不凶,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他不想说。
或者是,不能说。
她继续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盯穿。
少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睫毛很长遮住了他棕色的眼眸。
她忽然不想问了。
“行。”姜白栖接过卷子,低头去看题。“算完这道题真出去,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顶落下来。没刚才那么硬,姜白栖的笔尖沙沙作响,她知道——有些事,他在瞒着她。
她更知道,有些事,他不想她知道,她就永远不可能知道。
答案出来那一刻,姜白栖搁下笔:“我、写、完、了。”
周清弋扫了一眼卷子,没去看答案对不对,拿上自己的外套:“你想去哪儿?”
“嗯…我们去江边?”姜白栖回。
“那么远啊?”周清弋穿外套的动作一顿。
“你说了说话的。”姜白栖理直气壮的。
“成,傍晚江边凉,换身衣服”周清弋走出卧室,把门也顺手带上了。
十分钟后,姜白栖出来,她穿了个米白色吊带外面穿了个开衫,底下穿的是个黑牛仔短裤,搭了一个小白鞋。
下楼时,周清弋忍不住发问:“江边挺凉的,穿这么少你不冷啊?”
“穿成这样好看。”姜白栖说。
周清弋笑了一下,没反驳。低着头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口袋。侧身站在她身边帮她挡着吹过来的海风。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周清弋的影子斜斜的落在她脚边,她快一半走上去就能踩上去。
—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姜白栖站在他身侧,吹过来的海风凉凉的还带着些许海腥味,吹的她刘海儿乱七八糟的,她懒得去弄,任由刘海儿胡乱的糊在脸上。
周清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说话,往她那移了半步,恰好挡在出风口。
姜白栖注意到了,没戳破,只是自己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衣服挨在一起,两人就隔着这几厘米。
—9路公交车—
车上没几个人,他们两个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姜白栖有些晕车她开着窗户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周清弋挨着过道。
G市的夏天很长却不是很热。她偏头看向窗外,街景在向后退,梧桐叶子还没发黄,卖冰粉的老婆婆推着小车还在叫卖,街角咖啡店里小哥在磨咖啡。九月底了,G市还是满城的生机勃勃。
“清弋哥。”
“嗯?”
“你去年……是去国外治病了吗?”
他听到这句话先是眉头一蹙,紧接着恢复到往常的神态:“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猜的。”
他没接话。
“你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还见过?”
周清弋抿了下嘴唇。
他们确实见过,而且还不止他们见过。
————
去年夏天,他们在一起刚三个月,年少时的爱横冲直撞,到头来两人都弄得一身淤泥,谁也没比谁干净。
那天,是周煦的周岁宴,周斌扛不住老爷子的施压,加上大儿子的病情拖了太久,到底还是决定在国内办。
周清弋其实不想让姜白栖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见了她要说什么话,如果她不来自己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可他没拦住。
林曼舒在最前面跟许玒聊天,姜白栖站在姜归后面,她今天穿了一条黄色裙子,眉眼弯弯的冲他笑,女孩儿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宴会里觥筹交错,周清弋被亲戚们拉着问成绩、问身体、问他将来高考完的打算,他笑着一一应付,余光落在姜白栖身上。
她端着果汁站在角落里,和夏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二人眼神偶尔碰撞,她总会冲他眨一下眼睛。
那个眼神明明很温柔,落在他身上却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割着他。
他寻了个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酒店的花园,黄昏的光照在灌木丛上,叶子泛着慵懒的光。
“怎么了?弟弟周岁宴就别不高兴了。”姜白栖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还以为他还在前几天的事生气——前几天在图书馆,有个男生给他讲了一天的数学题。
周清弋知道后冷了她好久。
他把手抽出来,扶住她的肩膀,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穗穗,我们算了吧。”
姜白栖没反应过来,怔怔的问了句:“什么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回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做你的哥哥……也挺好。”
姜白栖笑容僵住了,但没有失态,紧紧的攥着裙子布料,她盯着他,仿佛在等他一个解释。
原来,不理她不是因为吃醋。
周清弋下颌线绷紧了,解释的话在嘴边,可他看着她这张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让她恨他一辈子吧,恨他至少还能往前走。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酒店里面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和小孩的笑声,隔着厚厚的门板,像是另一个世界。
姜白栖盯着他的眼睛,眼眶慢慢红了,但却又突然笑了,很奇怪,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周清弋,你真行。”
周清弋下意识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快要碰到她脸时却又突然收手,姜白栖抬手把他的手拍下去。
然后把手收回去,转身离开。
裙摆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拐过弯,之后消失。
周清弋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回到宴会厅,周凛然刚刚见他和姜白栖一起出去回来只有他一个人。
周凛然端着酒杯走过来问他:“穗穗呢?”他回:“她有事,让我替她说一声她先走了。”
周凛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G市的夏天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姜白栖从酒店出来后,外面下起了雨。她去跟酒店前台要了个伞,接着走进了雨里。
雷阵雨来势汹汹,雷声闷闷的,听的她很烦躁。姜白栖走的不快,雨水把她的裙子下摆浸湿,冻得她直打颤。
红绿灯路口,一辆酒后驾驶的车撞上了过马路的行人,姜白栖被车身蹭了一下,头磕在路沿上。
她伤的不重,胳膊磕破了点儿皮 ,颅内轻微出血,住了几天院就没事了。但她醒来之后,把关于他们俩之间的那点儿事儿全忘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从酒店里出来,不记得走廊里有人跟她说过什么。
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黑影一直走,她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周清弋在她出事那晚站在医院楼下,仰头看着住院部大楼亮灯的窗户,受伤的人很多,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间病房。
他叼着根烟,偏头点着,雨不下了,路灯底上湿漉漉的,他没什么烟瘾,抽了半根就掐了,烟蒂丢在水里,滋的一声灭了。
天还没亮,他叫了一辆车,车子驶向机场,他回头看了一眼,后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霓虹灯光变的迷离起来,一切都退去了光影。
他没什么东西收拾,就拿了几样小东西——小猫钥匙扣就是其中之一,是姜白栖亲手做的,他没办法这么快放下她。
2015年10月,周清弋跟G市的告别,远赴英伦求医。
————
“嗯,走之前都跟你们告别了。”
姜白栖盯着他的侧脸,她转头看向窗外问出了犹豫好久的那句话:“清弋哥,那个钥匙扣……”
“嗯?”
“后面被水泡发的名字……”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是我对吗?”
周清侧头看向她,眼睛里像是有琥珀,亮亮的
“……你自己去想”
姜白栖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大概能猜到,不是他不想说,记忆是她自己丢的,也必须靠她自己捡起来。
就像拼图,她必须自己找到那一块,亲自按进去。
“行。”她说,“我自己去想。”
周清弋没说话,也没去看她,他好想把所有的事一气呵成直接全部告诉她,让她继续恨他,就算将来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不至于难过。
车到了最后一站,两人下车。江边的风吹的比市区大。姜白栖的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吹得她双腿有些站不稳。
周清弋熟练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又递给她。
“我不冷。”
“嗯,我看着冷。”他说。“我衣服真不丑,挺好看的。”
姜白栖抬眼看了一下他。他里面穿的是一件质感很好的灰T恤,隐约能看到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她接过外套,穿上。黑色夹克,银色配饰,版型偏大,她穿这个远比穿校服大的多,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衣服上带着他的体温。
“还行。”周清弋退后看了一眼,“挺好看,就这么穿吧。”
“夸你自己眼光好呢?”
“夸你呢。”他又笑着说,姜白栖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冷了就说”他又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