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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夜客来访 ...

  •   月色下,只见一道黑影从廊檐上翻身而下,落在院中,蒙面黑衣,身形利落,见行迹暴露,毫不犹豫便朝谷外方向疾掠。

      “站住!”雪棠足尖一点,提气急追。两人一前一后跃上屋顶,在起伏的屋脊间追逐交手。

      那黑衣人武功显然更高,身法迅捷,招式简洁凌厉,掌风带着破空之声。雪棠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巧身法勉强周旋,可只接了七八招后,便觉压力倍增,对方内力沉厚,震得她手臂发麻。

      不能硬拼。

      她心念电转,想起怀中藏有小姐给她的“软筋散”,瞅准一个空隙,右手短刀虚晃一招逼退对方半步,左手早已扣住的药粉顺势扬出!

      白色粉末在夜风中弥散。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闭气旋身后撤,但终究慢了一瞬,吸入少许,身形明显一滞。

      就是现在!雪棠眼中寒光一闪,短刀在掌心转出个凌厉的弧度,直取黑衣人下盘关节——她并非想取人性命,而是要将他放倒擒住!

      然而那黑衣人反应快得惊人!他动作微顿,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竟借着药力未完全发作的间隙,强提一口气,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撤,仅让腿被划伤一道口子,这已是最小的伤害。

      他从袖中甩出一枚铁蒺藜,直打雪棠面门!

      雪棠不得不侧身闪避,就这瞬息耽搁,黑衣人已如夜枭般腾身而起,几个兔起鹘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只余夜风卷过,带起几片碎瓦轻响。

      雪棠脚步一顿,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念电转。追?此人武功很高,腿伤似乎也未影响其逃遁速度,自己轻功未必能及。

      更重要的是,若这是调虎离山,小姐那边……

      雪棠果断放弃追击,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同伙,这才迅速返回听竹轩。

      “小姐,您没事吧?”她气息微促,挡在门前。

      温若宁已走到窗边,面色沉静:“无事。没追上?”

      雪棠摇头,神色凝重:“那人武功路数……很正,也很凶猛。不像是江湖把式,倒有点像……军营里淬炼出来的搏杀技,简洁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属下用小姐给的药粉阻了他一下,趁机在他右腿外侧划了一刀,伤口应该不浅。”

      温若宁抬眸看了看窗台,眸色渐深。

      药王谷地势隐蔽,机关遍布,寻常人绝难悄无声息潜入至此,更遑论精准摸到她所居的听竹轩外。

      除非……来人对谷中布局颇为熟悉。

      温若宁心头一凛,立刻想起前几日那帮持画像闯入谷中的凶徒。

      那些人显然是冲自己来的,或者说——是冲唐鹤书托付给自己的那件东西来的。

      看来此物对某些身居高位者而言,恐怕至关重要,甚至触及要害。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若真是那帮人,何必这般鬼鬼祟祟、直接强取或杀人灭口岂不更干脆?这行径,倒更像是在……搜寻或确认什么。

      倏地,她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苍白冷峻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会是他吗?

      可他又是为了什么?

      温若宁心念一动,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在桌上缓缓铺开。

      《江洲雾隐图》。

      画面是江洲河谷的寻常晨景:青峦山雾绕,玉带河舟稀,村舍炊烟袅袅。右上角题着“江洲癸卯年春,雾隐山河”,落款唐鹤书,一方“鹤书墨印”在左下角。清雅宁静,任谁看都是幅寻常山水。

      她看了半晌,指尖抚过画卷每一寸。这幅画她来回研究了数次,无暗纹,无夹层,墨色均匀,纸张普通。

      还是看不透。

      她将画卷重新收起,心下却清明了几分——此画看似平常,前后却引来了药王谷大火、杀身之祸、黑衣人夜探……

      忽地,她眸光一凝。

      “雪棠,”温若宁转身,语速略急,“昨日我替那位伤者换下的染血中衣,可还在?”

      雪棠正整理药箱,闻言指了指窗外:“按小姐吩咐,脏衣都暂放在院角竹筐里,本打算明早一并处理。”

      温若宁疾步走出听竹轩。夜风微凉,院角竹筐内,那件血迹已呈褐色的月白中衣静静叠放着。

      她将衣服取出,快步回屋,就着灯烛细看。

      布料触手细腻柔滑,绝非寻常棉麻——是江南贡品云罗锦,专供皇室及少数亲王郡王。寻常官员便是一品大员,私用此料亦是逾制。

      她的指尖沿着袖口内侧细细摸索,在近肘处触到一片极细微的凸起。

      “剪刀。”她朝着雪棠伸手道。

      雪棠忙递上。温若宁捏紧袖口,沿着缝线内侧小心裁下一圈三指宽的布条。布料分离的瞬间,隐藏在双层锦缎间的刺绣纹样终于显露——

      银白丝线绣成的龙纹,却是侧面蟠龙,四爪张扬,怒目利爪,栩栩如生。纹样不过寸余大小,绣工却极尽精巧,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暗泽。

      “龙纹……”雪棠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小姐,那、那人该不会是……圣上?”

      她说完自己又迟疑了,困惑地皱起眉:不对呀…当今陛下才十四岁,那个人看起来,起码有二十多了。

      “再仔细看。”温若宁将布条凑近烛火,“当朝规制,陛下用的是正龙五爪。这是侧龙四爪——能用此纹的,当今天下,只有一人。”

      雪棠脸色倏地惨白:“摄、摄政王?那个传说中嗜杀成性、动辄灭门的活阎罗?”

      “别声张,把剩下的衣服烧了,灰烬埋进药圃。”温若宁声音平静,将裁下的布条仔细叠好,纳入怀中暗袋,“记住,从未见过这件衣服。”

      “是。”雪棠抱衣离去。

      温若宁独立灯下,掌心贴着怀中那片微凉的锦缎。

      药王谷大火、夜探、追杀……如今再加上这件衣服背后的身份。

      祸,早已不是她想避就能避的了。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不如,主动入局。

      此时雪棠处理完血衣返回屋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木灰烬气息:“小姐,都办妥了。”

      “嗯。”温若宁走到桌案边,将那些从焦黑残渣中仔细挑拣出的药末,装入一只瓷瓶内,递给雪棠:“明日一早,你把这个拿给清韵师姐和大师兄。请他们按之前的方子,再配一副。”

      雪棠接过瓷瓶:“小姐,您这是要……”

      “祸已上门,”温若宁声音平静,“总得先备些保命的筹码。”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明日傍晚药王谷有批货要送往京城踏月阁,这次,你亲自押送。”

      ---

      廷驿,议事堂。

      顾沉宴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目光落在对面。

      流水正龇牙咧嘴地坐在矮凳上,右腿裤管挽起,露出一道新鲜的刀口。行云半蹲于旁,面无表情地清理上药,动作干脆利落,只是手下力道引得流水不时倒抽冷气。

      “失手了?”顾沉宴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流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一梗:“王爷明鉴!若真刀真枪拼内力招式,十个那丫头也不是属下的对手!可、可她们江湖人不讲武德,尽使些下三滥的阴招!”

      他越说越憋屈,“哪有打着打着突然扬手撒白烟的?咱们以前打了那么多的仗,几时碰到过这样的??这、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越想越气,喘了口气,然后继续道:“属下是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这才着了她的道!”

      他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只小声抽气:“哎哟……行云,你倒是轻点啊,我这腿也是肉长的……”

      行云手上动作依旧稳准,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手下力道似乎……更重了半分。

      顾沉宴看着流水那副又委屈又不敢抱怨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随即恢复平静。

      “江湖险恶,本就不讲庙堂规矩。”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也没责怪的意思,“你既知她们底细,交手时便该多留一分心。这亏,吃得不算冤枉。”

      流水顿时蔫了半截,闷声道:“是……属下这次没能完成任务!望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去一次,药就不够用了。”行云冷不防说了一句。

      “你!”流水转头怒目而视,脖颈青筋微凸。

      顾沉宴指节轻叩桌面,打断二人:“好了,说正事。”

      流水定了定神,低声道:“属下查探了药圃后山药圃、藏典阁三处,皆无所得。最后欲探听竹轩时……被察觉了。”

      他顿了顿,有些讪讪:“她们主仆耳朵忒灵,那丫头轻功竟也俊得很,眨眼就追了上来……属下怕暴露身份,不敢缠斗,这才……”

      “听竹轩。”顾沉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眸色微深。

      流水未能深入,倒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证实了,那对主仆,警惕性极高,且那侍女,身手不凡,毕竟能在流水那讨到便宜的人不多。

      顾沉宴未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浓黑的夜色。

      药王谷,温若宁。

      你究竟藏着什么?又或者,你本身,就是那把钥匙?

      行云已为流水包扎完毕,手法利落地打了个结,随即默然后退一步,垂手立在一旁。他抬眸,看向顾沉宴,声音平稳无波:“王爷,不若属下再走一趟。属下必不会被个女子晃了心神。”

      “你!”流水气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牵动伤口,又“嘶”地抽了口冷气。

      顾沉宴将两人这番无声交锋看在眼里,未置可否。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

      “不必。”他声音沉静,“已打草惊蛇,药王谷那边暂且静观。先查清楚温若宁的底细。”

      “是。”行云领命,并无多言。

      室内一时寂静,只余烛火轻响。顾沉宴的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已飘远。

      据眼线回报,唐鹤书拼死护住的,是一幅画卷。传闻此画与当年镇北大将军之死关联甚深。如今风声指向,画已落到药王谷某位女弟子手中。

      药王谷地位特殊。先帝时,谷主曾治愈太皇太后恶疾因而获赐特权,可拒为朝廷效力。正因如此,他才需借着魏党的刀设计重伤,入谷一探。

      若非此画可能牵涉父亲之死,他根本不会费这番周折。

      镇北将军顾靖远。

      顾沉宴闭了闭眼。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他的父亲——东晟战神,一生戎马,守北疆二十载,令胡马不敢南顾。战功赫赫,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也是……教会他挽弓射箭、带他初识山河、告诉他何谓“守土”之人。

      他十三岁便随父上战场,十六岁那年因故未能参与最后一战,等来的是父亲孤军战死、援绝粮尽的噩耗。

      多年暗查,真相渐明:父亲是碍了某些人的财路,被军储司与朝中宵小联手构陷致死。

      先帝为平息众怒,已将军储司涉案官员尽数赐死。而他察觉到事情并未就此了解,四年前,当他查证一切线索最终指向当时还是皇后的魏明漪时,先帝却恰在此时“病逝”,临终前力排众议授其摄政王之权,命其辅佐幼帝。魏明漪扶幼帝登基后,晋位太后,权势更盛。

      顾沉宴指节轻响,眼底寒光幽邃。

      杀一个魏明漪何其简单。

      但他要的,从来不止是她的命。他要拔出魏氏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根基,毁掉她汲汲营营、视若性命的无上权柄,让她眼睁睁看着倚仗的一切土崩瓦解,那才是真正的痛击。

      既然旧案已明,那一幅突然冒出来的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夜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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