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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雷霆定谳 ...

  •   大理寺公堂森严,檀香也压不住砖缝里渗出的血腥气。

      谢鸿琅绯袍端坐主位,左侧刑部侍郎唐司岸额角微汗,右侧都察院鉴使魏千栋嘴角噙着冷笑。

      阶下铁链沉重。杜今财跪在最前,囚服污浊,却反常地挺直了背脊。陶傲德独目圆睁,谭非抖如筛糠。

      帘后,太后指间的佛珠捻得极慢。

      顾沉宴一身玄色朝服立于百官之首,面色平静。

      先是宋明轩出列,手持卷宗,声音如金石相击:“江州赈灾贪腐一案,人证物证俱全。”

      “江州巡抚杜今财、兵部侍郎陶傲德、吏部侍郎谭非、户部主事林安、粮商张尤等一十八人,贪墨粮款一百七十万两,私贩新粮六千石至北疆,以陈米掺沙八千石致数千灾民饿死,七名女子遭凌辱致死——按律当诛!”

      宋明轩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人证物证俱在,恳请三司大人依法定罪!”

      话音刚落,谢鸿琅便沉声道:“传证人上堂。”

      幸存灾民、叛逃衙役依次登台,证词与卷宗一一对应,更爆出杜今财下令将病重灾民抛入河中的惨状,堂下百官哗然,帘后佛珠转动声骤然急促。

      “罪证确凿,杜今财等人贪墨害命,罪无可赦!”谢鸿琅语气凝重,“唐侍郎、魏鉴使,二位以为当如何定罪?”

      唐司岸扫了一眼谢鸿琅,缓缓开口:“宋大人所言虽有凭据,但江州灾情严重,粮款调度复杂,些许损耗在所难免。杜今财等人虽有过错,然害命一说,恐多有夸大,依本官之见,应以贪墨罪论处,酌情量刑即可。”

      “唐侍郎此言差矣!”魏千栋立刻附和,“三千多条人命,岂能以夸大二字带过?不过……此事根源,恐与摄政王殿下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先是魏千栋这话,看似没有包庇杜今财等人所犯之罪,显的大义凛然,而后点出摄政王的过错,显的不惧权威!

      百官纷纷侧目,太后帘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沉宴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魏千栋:“魏鉴使此言何意?”

      “何意?”魏千栋猛地站起身,手持一份奏折,声色俱厉,“殿下麾下振威将军李朔,驻守江州期间,纵兵扰民,军纪涣散,致使民怨沸腾!此等行径,与杜今财等人的贪腐,实则互为表里!殿下身为摄政王,治军不严,难辞其咎,更无资格参与此案的审理!”

      他说罢,呈上所谓“证据”——几张模糊的兵士掠夺财物的画像,以及几名自称受害者的证词。

      唐司岸立刻附和:“魏鉴使所言极是!摄政王权势滔天,此案牵涉其麾下将领,若由殿下暗中干预,恐难还天下一个公道!”

      顾沉宴并未理会唐司岸,转而看向谢鸿琅:“谢卿,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鸿琅身上。

      此前他与顾沉宴在北衙争执不下,不欢而散,闹得人尽皆知,太后一党正等着他落井下石。

      谢鸿琅沉默片刻,缓缓道:“魏鉴使所列证据条理清晰,确需严查。摄政王虽无直接过错,但治军不严之责难辞,依本官之见,殿下暂且回避此案,更为妥当。”

      帘后,太后眼中笑意更浓,魏千栋与唐司岸也相视一笑,以为胜券在握。

      顾沉宴指节轻响,薄唇掀动时声线冷冽如冰,不见半分起伏:“边军戍守苦寒,以血肉捍国门,些许疏漏便被斥治军不严?谢大人这般苛责,是要逼着将士寒心,自毁长城么?”

      他目光如刀,扫过魏千栋与唐司岸:“你们借个案子,便想弹劾本王,瓦解边军士气,究竟是何居心?”

      “摄政王息怒!”唐司岸立刻起身,“臣等并非弹劾殿下,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魏千栋乘胜追击,呈上更多“证据”,“殿下麾下暗羽队游离于律法之外,蓄养死士、暗杀朝臣、克扣军饷!此乃查实的人证物证,还请殿下给百官一个交代!”

      一名自称曾为暗羽队提供物资的商人被带上来,言之凿凿地指证顾沉宴克扣军饷;还有一名叛将,声泪俱下地诉说顾沉宴如何逼迫下属为其卖命,滥杀无辜。

      场面瞬间一边倒,百官窃窃私语,看向顾沉宴的目光充满质疑。

      太后党暗自得意,只等谢鸿琅最后一击,便可将顾沉宴彻底拉下马。

      谢鸿琅看着那名叛将,忽然开口:“你说王爷克扣军饷,逼迫于你?”

      叛将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千真万确!臣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是吗?”谢鸿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巧了,本官这里,刚好有可以验证你所言真伪的东西。”

      他将木匣呈上,公堂衙役接过,当众打开。里面竟是刑部尚书张焕的调查卷宗与几份证词,墨迹犹新。

      “张尚书遇刺重伤,却早已预料到此案背后有人作梗,提前将调查结果托付于我。卷宗之中,详细记录了军饷发放明细、暗羽队行动章程,更有你与魏千栋私下勾结、伪造证据的往来书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魏千栋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谢鸿琅,你竟敢伪造证据!”

      就在此时,阶下的杜今财突然抬头,哑声:“臣认罪。但臣要揭发——魏鉴使收受贿赂,包庇纵容!”

      满堂愕然,帘后魏明漪捏紧了佛珠。

      顾沉宴却是一脸平静,唇角微勾,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魏千栋霍然起身:“杜今财!你死到临头还敢发疯攀咬?!”

      杜今财死死盯着魏千栋:“攀咬?江州每批粮款你抽三成;掺沙陈米也是你调来的旧军粮——我说得可对?”

      魏千栋脸色煞白:“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

      “证据?”杜今财惨笑,“你要的证据,我早呈给摄政王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此时下方有人呈出一本巴掌大的账册,染血的封皮递给谢鸿琅。

      谢鸿琅一看,这是魏千栋每次收银的暗账。

      杜今财道:“那是暗账明细,藏在我女儿杜雨的嫁妆匣底。你怕事情败露,三日前派人杀她灭口——可惜,她没死成。”

      唐司岸见状厉喝:“杜今财!休要转移罪责!”

      “转移?”杜今财转向他,眼神讥诮,“唐侍郎,你收我那五十万两雪花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司岸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魏千栋仍不死心,挥手召来心腹,欲当众指证顾沉宴,试图扭转局面。

      “许停舟。”顾沉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戎装将领应声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朔所部上月军饷,何时发放?”

      “回王爷,上月十七,经兵部、户部双重核销,全数发至边关大营——此为兵部回执。”许停舟呈上盖满官印的文书,“所谓克扣军饷,实为伪造军需账目、侵吞边防拨款之掩饰。”

      “至于此人——”许停舟指向那叛将,“三年前因倒卖军械被逐出军营。王爷,可要传他妻小上堂对质?”

      叛将瘫软在地。

      魏千栋冷笑:“许将军找个营中败类,就想往本官头上泼脏水?谢大人,单凭此人证便想定罪?”

      谢鸿琅神色不动,拿起文书:“此人证不足为凭,

      魏千栋脸色骤变,尖声嘶吼:“胡言乱语!满朝皆知张焕重伤难临,并无对证!谁知是不是你们伪造文书,构陷忠良!”

      顾沉宴忽然低笑出声,玄袍在堂风里微动,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彻骨寒凉:“张焕确实来不了。”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满堂躁动的百官,声音陡然转厉:“但他手里的证据,自会替他而来!”

      话音未落,顾沉宴抬眸,视线精准锁定公堂大门。

      “轰——!”

      公堂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

      只见一人身穿素白底色、宝蓝镶边的官袍,宽袖垂摆间暗纹流转,兼具文官清雅与重臣威仪。

      他头戴官帽,面容清俊如玉,眉眼间却凝着一层沉稳。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却照不进那双眼眸。

      他步履稳而快,袍角翻飞间已至堂前,手中捧着一只乌木长匣。

      满堂目光骤然聚焦。

      那人在案前站定,青袍垂落纹丝不动。他抬眸时目光清正,声音朗朗如玉磬击石:

      “下官刑部郎中周云祈,奉家师张尚书遗命,补呈魏千栋包庇贪腐、收受贿赂之铁证。”

      他开匣取物,从容不迫:“此田产文书,经户部核验,银钱流水与杜今财所供魏鉴使受贿款项完全吻合;此账册——”

      他转向唐司岸,“记唐侍郎三年来收受贿赂八十九万两,藏于府中书房第三块地砖之下。”

      他顿了顿,从匣底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此为先帝赐张尚书的密查手谕,授权彻查军需贪腐一案。张尚书早在摄政王殿下离京前,将此卷交予摄政王与我共同保管——三日前,殿下与下官同入刑部密室,取出此匣。”

      满堂死寂。

      此时帘后魏明漪突然明了,为何顾沉宴要在行云的大部队之前赶回京城!原是有了后手,就为了拿到此物!

      看来……此局已定。

      魏明漪闭了闭眼。

      顾沉宴瞟过魏明漪,唇角一勾,随即平静开口:“张尚书忠烈,以命护证。今证据俱全,请三司定夺。”

      随即谢鸿琅拍案定谳:

      魏千栋判监禁候审、抄家;唐司岸、陶傲德斩立决;杜今财斩首,其女流放;谭非因后期供证,免于死刑,流放岭州苦役十年;余者七斩十一流放抄家。

      他起身,目光扫过帘后:“此案涉及都察院、刑部、户部、兵部四衙,涉案核心七人皆伏法,牵连罢官者十有一人——退堂!”

      佛珠断裂声从帘后传来。

      太后起身,凤袍曳地。她隔着薄帘看向顾沉宴,又扫过谢鸿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谢卿……办得好。”

      说罢拂袖离去。

      百官肃立,无人敢言。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猛然惊醒——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谢顾之争”,那些关于“摄政王跋扈、大理寺迂腐”的流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一场拨除魏党羽翼的大戏,终在三司会审定音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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