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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不欢而散 ...

  •   李维锋彻底瘫软下来,似乎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他喃喃道:“说了…也是死路一条…王爷何必…逼我…”

      “你说了,”顾沉宴看着他,眸色沉冷如渊,“才有更多的人能活。”

      李维锋忽地扯出一个扭曲的、嘲讽的笑,用尽力气啐出一口血沫:“呵…既然卷宗…咳咳…已经呈交给了谢大人…王爷何不等三司传召,这般急着撬我的嘴…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顾沉宴撑额的手未动,只淡淡掀了掀眼皮,声音冷得像地牢石壁上凝出的冰:“本王向来如此,你不知晓么?”

      李维锋喘息着,眼神里透出一股濒死的疯狂和恶意:“都说…摄政王殿下暴虐无道…专横跋扈…咳咳…下官今日…算是领教了……”

      顾沉宴神色未变,仿佛听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最后一次机会。”他语气平淡,却像最后的判决。

      “按规矩…该走三司提审……”李维锋嘶声道。

      “本王便是规矩。”顾沉宴打断他,字字清晰。

      李维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我要见谢大人……”

      “见他,你也没活路。”顾沉宴漠然道,“省些力气。”

      李维锋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转而涌上彻底的怨毒,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嘲讽道:“没想到啊…堂堂刚正不阿、清名满天下的大理寺卿谢鸿琅…居然也会与你这种活阎罗同流合污!什么铁面无私…呸!不过是…欺世盗名、徒有其表的伪君子罢了!”

      话音未落。

      一直稳坐如山的顾沉宴,霍然起身!

      太师椅因他骤然发力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步便跨到刑架前,速度快得只余一道玄色残影。未等任何人反应,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已狠狠扼住了李维锋的咽喉!

      “呃——!”李维锋所有的咒骂和喘息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

      顾沉宴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暴怒与戾气,紧盯着李维锋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他的名字?”

      李维锋喉间的压力骤松,尚未及喘息,濒死的绝望让他如同回光返照,竟挣扎着从肿胀的喉管里挤出嘶哑的诅咒:“谢鸿琅……他、他也不过是……一条……”

      “咔!”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截断了所有未尽的恶言。

      李维锋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凸出的眼睛瞬间定格,里面最后映出的,是顾沉宴那张近在咫尺、毫无波澜,却仿佛深渊凝望的脸。

      顾沉宴松开手,任由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软倒在刑架上。

      他拿起方才擦拭过手指、此刻已半污的素帕,再次缓慢地揩了揩掌心,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王爷!”

      一声清朗却带着惊愕的呼唤自地牢入口传来。

      石阶上,一道身着深绯色官袍的身影疾步而下,正是谢鸿琅。

      他目光触及刑架上气息已绝的李维锋,再转向神色淡漠的顾沉宴,温润俊朗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薄怒。他快步走近,查验李维锋确已毙命,胸膛微微起伏,转身面向顾沉宴,语气沉肃:“敢问王爷,为何擅自处决人犯?此案尚未经三司详审定谳!”

      顾沉宴将脏污的手帕丢在一旁,眼皮都未抬:“无用之人,留之何益。”

      “无用便可杀?”谢鸿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火气,“他犯的是死罪不假,但何时死,如何死,当由律法明裁!王爷此举,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吗?”

      顾沉宴终于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幽冷:“他罪证确凿,早死晚死,有何区别?结局既定,过程无须繁琐。”

      “你又来了!”谢鸿琅上前一步,绯袍在昏暗火光下掠过一道锐利的弧光,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坚持与痛心,“当年葺庙贪污案时,我便与你说过!法有明典,罪刑相应!除恶务尽不是滥刑的借口!若无确凿证据而株连,设局诱杀而罔顾程序,那你与那些利用权力践踏律法之辈,在手段上有何本质不同?!”

      地牢里一片死寂,只有谢鸿琅清越的声音带着回响,掷地有声。

      顾沉宴下颌线绷紧,周身气压骤低。

      他盯着谢鸿琅,一字一顿,寒意凛然:“谢大人,今日是专程来与本王翻旧账、论对错的么?”他顿了顿,声音淡漠:“做好你分内之事,其他的,少管。”

      说罢,他玄袖一拂,转身便朝石阶走去。

      “顾沉宴!”谢鸿琅在他身后猛地喝出他的名字,声音因怒气而微微发颤,“此赈灾贪渎案,关乎万千黎民生死,朝廷纲纪存续!我本以为……本以为此番能与你协力查明真相,肃清蠹害!可看你如今作风,依旧刚愎独断,视律法如敝履!你我之道,根本难合!这共审之责,不如……”

      顾沉宴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僵直如铁。

      他缓缓侧过半边脸,阴影投在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指尖在袖中捏得骨节发白。

      “不如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带着危险的嗡鸣,“谢鸿琅,没有你,这案子,一样能尘埃落定。”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停留,玄色身影拾级而上,迅速没入地牢入口的昏暗中,只留下冰冷决绝的背影。

      谢鸿琅站在原地,看着刑架上李维锋的尸体,又望向顾沉宴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火光将他孤直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石壁上,寂然无声。

      夜色已深,浓墨般的天空不见星月,唯有北衙狱中透出的几点昏黄火光,在凛冽夜风中明明灭灭。

      顾沉宴大步走出北衙狱门,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周身寒意比夜风更甚。流水早已牵马等候在侧,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流水策马跟在顾沉宴侧后方,借着沿途零星灯火,瞥见自家主子眼底未散的阴鸷戾气,显然心情极差。

      “王爷,”流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您从允州回来至今,几乎没合过眼,不如先回府歇息片刻?”

      顾沉宴没有回应,目光直视前方沉沉夜色,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流水顿了顿,想起另一事,又道:“温姑娘……已入府两日了。今日午后,夏管家曾派人来问过话,王爷是否要回府……看看。”

      这一次,顾沉宴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的冰冷似是漾开一丝波动。

      他依旧没看流水,只从喉间逸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回府。”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当摄政王府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浓重夜色中显现时,门前竟灯火通明。

      只见府邸正门大开,二十余名仆从丫鬟整齐分列两侧,垂首肃立。夏桑身着管家服制,立于最前方。

      他身后三步,闻溪、妙果、芊银三人并立。闻溪神色平静恭谨,妙果则精心装扮过,在灯火映照下容光焕发,难掩期待,芊银依旧是一身素淡衣裙,低眉顺眼,几乎隐在阴影里。

      顾沉宴勒住马,玄色骏马前蹄微扬,发出一声嘶鸣。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沉稳,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夏桑立刻带领众人躬身行礼:“恭迎王爷回府!”

      顾沉宴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目光淡漠地扫过迎接的人群。当视线掠过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再扫向后方……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眉心骤然蹙起。

      没有。

      那个本该在此刻出现,至少该被夏桑纳入视线范围内的身影,没有在人群里。

      一股莫名的躁意混杂着未散的怒火,悄然升起。他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周身气压更低。

      夏桑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爷神色变化,心中微凛,却不敢多言,只保持着恭迎的姿态。

      妙果却按捺不住,见顾沉宴走近,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绽开娇艳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王爷您可回来了!半月未见,瞧着都有些清减了,奴婢让人炖了参汤,一直温着呢……”

      顾沉宴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面色沉冷如水,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着玄清阁方向走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所有仆役纷纷低头屏息,不敢直视。

      流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妙果回过神来,不甘心地还想跟上去,甚至试图加快脚步追近些。

      就在此时,已走出几步的顾沉宴忽然停下了脚步。

      妙果心头一喜,以为是王爷终于注意到自己,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准备上前。

      然而顾沉宴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冰冷地抛下一句:

      “夏桑,半个时辰后,到玄清阁来。”

      说完,他再不耽搁,径直离去,背影决绝。

      被点名的夏桑立刻躬身:“是,老奴遵命。”

      妙果脸上的笑容再次彻底僵住,伸出的脚步尴尬地停在半途。

      流水此时已侧过身,目光扫向还想有所动作的妙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王爷有令,不得打扰。”

      妙果瞬间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主一仆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玄清阁的曲折小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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