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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自证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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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果看着她竟取用了王爷平日喜爱的野山菌和上等里脊,气得脸颊发红:“你!你未经允许,竟敢擅自动用王爷的食材!真是乡野丫头,不知礼数!”
温若宁将菌菇洗净切片,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只淡淡回了一句:“京城的知礼,便是背地里给人饭菜下药么?这等礼数,我确实未曾见识过。”
“你…你胡说什么!”妙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是不是胡说,你我心知肚明。”温若宁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鄙夷,“只是那些腌臢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说话间,她已经热锅下油,爆香葱蒜,将食材依次下锅,快速翻炒。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野菌炒肉片,并一碗清爽的时蔬汤便做好了。
她寻了个干净托盘,将饭菜放好,端起便走,再没看妙果主仆一眼。
回到竹苑,温若宁关上门,总算能安心坐下,享用自己亲手做的、干净可口的饭菜。
刚吃了一半,院门又被敲响。
这一次,门外传来的是另一个女子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温姑娘可在?我是闻溪。”
温若宁放下筷子,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身着一身水蓝色交领襦裙,外罩同色比甲,料子细密挺括,并非府中丫鬟统一的式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绾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
她容貌清秀,眉宇间没有妙果那种外露的张扬,反倒透着一种沉静与精明的气质,眼神平和却锐利,正静静地看着温若宁。
“闻溪姑娘,”温若宁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知找我有何事?”
闻溪福了福身,礼数周全,语气也客气:“打扰温姑娘用饭了。方才厨房来报,说姑娘未到规定的膳时,擅自动用了厨房的灶具与食材,其中还包括了王爷份例内食材。按王府规矩,凡无特殊准许,私自动用厨房、逾时取用或擅动主子份例者,需受惩戒。”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按规矩,需在沁芳园的听雨廊下罚跪半个时辰,以示警诫。我是府中协理内务的,此事既报到我这里,便需依规处置。还请温姑娘见谅。”
温若宁静静听完,面上并无被冒犯或惊慌之色。她略一沉吟,开口道:“王府的规矩,我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闻溪姑娘依规办事,无可指摘。”
闻溪面色稍缓,以为她识趣认罚。
却听温若宁话锋一转:“不过,在领罚之前,我有一事需当面与夏桑夏总管确认。可否劳烦闻溪姑娘,请夏总管来此一趟?”
闻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探究地看了温若宁一眼,便点头道:“可以。姑娘稍候。”她侧身对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夏桑便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先对闻溪点了点头,才看向温若宁:“温姑娘,闻溪已将事情告知于我。不知姑娘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温若宁对夏桑略一欠身,语气清晰:“夏管家,闻溪姑娘所言王府规矩,我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事需确认——我入府前,曾与王爷有过约定,王爷允诺我在府中期间,起居用度上不会亏待。今日我擅自去厨房,实因腹中饥饿,而送至我处的饭食无法入口。此举或许触犯了逾时擅动的规矩,但究其缘由,是否可视为“王爷允诺的用度未能满足”下的不得已之举?不知王爷当初的允诺,是否可稍作宽宥?”
夏桑与闻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夏桑沉吟道:“王爷确曾吩咐要妥善安置姑娘。但具体的尺度,以及是否包含可无视厨房规制……王爷未曾明言。如今王爷不在府中,此事……”
“夏管家,”温若宁接话,态度依旧平和,“我并非要强词夺理。只是觉得,若因王爷的允诺未能具体落实而受罚,于理或有未协。或许可向王爷求证?出现类似情形该如何处置?”
夏桑想了想,点头:“姑娘言之有理。不过王爷自归京后一直居于北衙忙于政务,还未回府。还请姑娘稍等。”
他立刻转身,对另一个候着的下人低声吩咐,下人领命飞奔而去。
等待的间隙,闻溪看向温若宁,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审视:“即便王爷有过交代,但今日送至竹苑的早膳与午膳,厨房皆是按例准备,并未短缺,更无劣质,何来无法入口、用度亏待之说?姑娘此言,恐难以服众。”
温若宁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送至我处的饭食,表面看确实无恙。但其中被人动了手脚,掺入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闻溪眼神微凝:“姑娘可有证据?此话不可乱说。”
“自然有。”温若宁转身回屋,片刻后,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出来,里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鼠。
她将竹笼放在院中石桌上,然后取出一点点中午送来的、她特意留下未动的米饭和菜渍,放入笼内小碟。
不过一刻钟,原本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开始显得焦躁不安,随后便出现了明显的腹泻症状,萎靡地蜷缩在笼角。
闻溪和夏桑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恰在此时,先前去府衙的下人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对夏桑躬身道:“回、回夏管家,小的见到流水大人了。流水大人转达说,王爷确实在起居用度上准许过姑娘尽可满足。”
夏桑听罢,神色彻底缓和下来。他对温若宁拱手道:“温姑娘,既然王爷早有明示,且姑娘也证明了送至的饭食确有蹊跷,您为充饥而自行下厨,情有可原,不算违反府规。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厨房那边,夏某会去查问清楚,给姑娘一个交代。”
温若宁还礼:“有劳夏管家。”
夏桑点点头,又对闻溪道:“闻溪,此事已明,规矩亦未破。你们先回去吧。”说罢,他便带着那名下人转身离开了竹苑。
院中只剩下温若宁和闻溪。
闻溪并未立刻离开。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温若宁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只萎靡的小白鼠和桌上简单的饭菜,最后重新看向温若宁。她脸上的客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温姑娘,”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依旧温和,却有种无形的压力,“你确实有几分急智,懂得寻规则的空隙,也知道如何举证。”
她微微停顿,眼神锐利:“但在这王府里,光有这点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有些人,比规矩更死,也更麻烦。今日你能过了这一关,未必次次都能这般侥幸。”
温若宁听出了她话语里并非全然恶意,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告诫。她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多谢闻溪姑娘提点。”
闻溪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好自为之。”说罢,便也转身,带着她的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竹苑。
院门轻轻合上。
温若宁走回桌边,看着剩下的一半饭菜,已然凉透。她慢慢地坐下来,却没了继续吃的胃口。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竹笼边缘,小白鼠虚弱地叫了一声。
入府的第二日,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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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地牢深处,灯火幽暗。
顾沉宴靠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支额,指节抵着冷白的太阳穴。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他通身散发着一种与这血腥之地融为一体的、深入骨髓的阴冷。
“泼醒。”他眼皮都未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鞭打声与呻吟。
“是!”一旁候着的刑吏立刻提起一大桶早已备好的、泛着白沫的盐水,朝刑架上一人兜头浇下!
“啊——!!!”
惨烈的嚎叫瞬间充斥牢房。被吊在刑架上的人——户部郎中李维锋,浑身衣衫早已碎裂成条,皮开肉绽的鞭痕遍布身躯,被盐水一激,疼得浑身剧烈抽搐,手腕处粗重的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李维锋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
顾沉宴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去,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薄唇微启,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饶你的命,谁来饶那成千上万百姓的命?”
他略一抬手。
刑吏会意,沾了盐水的牛皮鞭再次呼啸着落在李维锋身上,带起一片血肉。
“啊——!!”李维锋痛得几乎晕厥,喘息着嘶喊:“王爷…就算打死我…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了……”
“户部的名单,”顾沉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文,“既然被你吞下去了,就要一个一个,给本王吐出来。”
“真的…真的不能再说了…已经说了很多了……”李维锋眼神涣散,满是绝望。
“不够。”顾沉宴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再次抬手。
鞭影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