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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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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定,目光落在缓缓站起身的温若宁身上,脸上堆起一抹亲热却难掩优越的假笑,声音刻意放得柔婉了些:“这位便是王爷特地从江州请回来的温姑娘吧?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她说着,目光已将温若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在对方沾着泥痕的手指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姑娘一来就忙着侍弄这些,可真是…勤勉呢。”
温若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才抬眸,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位衣着华丽、容貌昳丽的女子。
她并不认识对方,但观其排场姿态,绝非普通侍女。
见温若宁只是看着自己,并未接话,妙果身后那个穿粉衣的丫鬟立刻上前半步,扬声道:“这是我们府里的妙果姑娘,最是得王爷看重和喜爱的!我们姑娘同你说话,你怎的如此无礼?还不行礼问安!”
温若宁闻言,目光在妙果那身过于耀眼的衣裙和略显浮夸的簪环上掠过,又回到妙果那张写满矜傲的脸上。她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原来是妙果姑娘。失敬。”
她略一顿,目光转向那丫鬟,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过,既然你称她为姑娘,而非王妃或是有品阶的夫人,想来你我皆是客居于此。何来行礼问安一说?”
“你……!”粉衣丫鬟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尖锐,一时噎住,脸涨得通红。
妙果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愠怒。她抬手止住丫鬟,重新打量起温若宁。
对方这份置身事外的淡然,比她预想中的惶恐或讨好更让她感到不悦,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笑容,只是那笑意已不及眼底,带着明显的冷意:“温姑娘真是……快人快语。”
她刻意将“快人快语”四个字咬得重些,似褒实贬。
她自觉被拂了面子,下颌微抬,刻意将姿态端得更高了些,声音里透出一股优越感:“妹妹许是初来不知,我虽不才,却也是正经的官家女儿,家父在户部任职。蒙王爷不弃,让我在这府里伺候,算来也有些年头了,王爷平日待我……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说着,她拢了拢鬓角,姿态带着刻意的优雅与炫耀,“瞧妹妹初来,衣着简素,想是行囊不便。我那儿正好有几件新制的衣裳,料子颜色都鲜亮,放着也是可惜,便拿来给妹妹添换,也算是一点心意。”说着,她朝另一个捧着绸缎包袱的丫鬟示意了一下。
那丫鬟上前,解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几件桃红柳绿的衣裙,绣样繁复,透着俗艳。
温若宁只瞥一眼,心中了然。
这衣料,与她惯用的轻烟罗和云雾绡比起来逊色不少。
她即便家道中落,不再奢靡,但自己有着经商手段,踏月阁每年营收所得颇丰,吃穿用度向来只求精细舒适,何曾委屈过自己?没成想进了王府,倒被人用这次等料子来“施舍”。
她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不必了,我有衣服。”
捧着衣物的丫鬟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不识好歹,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过好东西……”
妙果状似不悦地瞥了丫鬟一眼,转回头对温若宁笑道:“妹妹别客气。这些都是王爷往日赏的,料子都是好的,我那儿多得穿不完,放着也是可惜。”
温若宁抬眼,直视妙果,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并非客气,我真的不需要,还是请带回去吧。”
妙果脸上那点强装的亲热几乎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语气却已有些僵硬:“妹妹当真不试试?这些毕竟是王爷赏下来的东西……”
温若宁看着她,又垂眸扫了一眼那堆颜色扎眼的衣裙,心中只觉得这人纠缠不休,着实聒噪。
她神色未动,只淡淡道:“王爷赏的?看来王爷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院中空气陡然凝固。
“大胆!你竟敢妄议王爷!”妙果身后的丫鬟立刻尖声呵斥,脸上满是惊怒。
妙果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先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遏制的怒气,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她送这些衣裳,本意也是炫耀自己在王爷跟前的体面,可温若宁这句轻飘飘的“眼光不过如此”,究竟是在说这些衣服不入眼,还是在暗讽她妙果本人?
温若宁仿佛没看见她们主仆二人的反应,依旧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看着妙果,清晰地说道:“我平日穿惯了轻烟罗一类的料子,这些衣裙,”她目光再次掠过那堆绸缎,给出了最直接的理由,“我穿不惯。”
轻烟罗!
妙果瞳孔微缩,她自然知道那是何等昂贵稀有的料子,即便在京城也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这村姑……她怎么可能?是虚张声势,还是……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翻滚,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嫉恨和被轻视的羞辱。尤其是温若宁那句关于“王爷眼光”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就王爷的话题发作,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既然妹妹看不上,那便罢了!”
说罢,她狠狠瞪了温若宁一眼,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怒冲冲地转身,对着丫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拿着东西,走!”
丫鬟慌忙抱起衣裙包裹,主仆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竹苑,连跪在门边的晚松都忘了再理会。
温若宁看着她们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走回药圃边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自语了一句:
“总算清净了。”
院中恢复了安静。
温若宁的目光从妙果消失的门处收回,落在了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的晚松身上。
她走过去,脚步停在晚松面前,垂眸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淡然:
“早上的粥,你为何不喝?”
晚松刚撑起身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吃痛的苍白,眼中却迅速恢复了恭顺:“回姑娘的话,那是给姑娘备的早膳,奴婢……不敢逾矩。”
温若宁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没再追问,只道:“你先起来吧。”
这丫鬟,还摸不清楚她的意图,虽不可轻信,但是也没必要故意刁难。
温若宁瞥了一眼晚松微微发颤的膝盖,淡声道:“你先退下歇着吧,暂时不必伺候。”
晚松如蒙大赦,低低应了声“是”,行礼后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到了晌午,院门又被叩响。还是那个嗓门洪亮的婆子,这次提了个更大的食盒进来,将几碟菜肴并一碗粳米饭摆在桌上,比起早上的清粥小菜丰盛不少。
“姑娘用午膳吧!”婆子放下东西,杵在一旁,似乎等着收盘。
温若宁走近桌边,目光扫过菜色——清蒸鲈鱼、翡翠虾仁、什锦时蔬,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看着是用了心,未曾怠慢。
然而,她鼻翼微动,从那扑鼻的菜香中,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与早晨不同但效用类似的异味。泻药,换了种更不易察觉的,剂量也更轻微些,不会立刻发作,却能让人午后隐隐不适,精神不济。
真是锲而不舍。温若宁心底冷笑,非让她吃下这加了料的饭菜不可?
一旁的婆子见她迟迟不动筷,催促道:“姑娘快些用吧,凉了就不好了,老婆子我还得回去交差呢。”
温若宁腹中确实已有些空落。早上就没吃,若再拒绝,怕真要饿得头晕眼花。可这饭菜……她心思电转,开口道:“这些菜色,我有些吃不惯。想吃些江州口味的家常小菜。”
婆子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不耐烦道:“江州菜?府里的厨子哪儿会做那个!姑娘,虽说您是王爷请进府的,但也别太挑拣了,我还等着收盘子呢!”
温若宁见她态度强硬,便道:“那我需见夏桑夏总管。”
“夏总管?”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姑娘,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用饭。不吃?那就饿着吧!”说完,竟不再理会温若宁,提起空食盒,扭身就走,还把门带得哐当一声响。
脚步声远去,院中恢复寂静。
温若宁在桌边站了片刻,终究没去碰那些饭菜。饥饿感阵阵袭来,她略一思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王府路杂,她走了一段便有些迷向,恰听见假山后传来妙果与丫鬟的低声私语。
她径直走过去,惊得那丫鬟一跳:“你怎么没声儿!”
“心里敞亮,何惧脚步声。”温若宁目光扫过神色惊疑的二人,不再多言,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妙果与丫鬟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温若宁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向厨房。妙果和丫鬟对视一眼,又惊又疑,连忙跟上。
厨房里正有几个仆妇在收拾、准备,见一个面生的清丽女子径直闯入,后面还跟着脸色难看的妙果姑娘,都愣住了。
温若宁目光快速扫过食材区,一眼相中几样新鲜时蔬和一块上好的里脊肉,还有一小罐她认识的、王府特供的野山菌。她挽起袖子,洗净手,便自顾自地开始处理食材,动作娴熟利落。
“你……你干什么!”妙果的丫鬟尖声道,“王府有规矩,不到时辰,不得擅自动用厨房!你还不快停下!”
温若宁头也不抬,将切好的肉片码入碗中腌制,声音冷淡:“说完了吗?说完了别挡着我备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