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她是变数 ...

  •   廷驿,厢房外间。

      太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温姑娘乃是体力过度消耗,兼之山间夜露风寒侵体,以致发热昏厥。下官已让女徒为姑娘更衣清理,稍后服下药剂,静养两日,应无大碍。”

      顾沉宴目光落在内室垂落的帐帘上,未置一词,只略一颔首。

      太医见状,识趣地躬身退下。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顾沉宴转向侍立一旁的行云:“流水如何了?”

      “伤无大碍,就是迷药效果还未消散,尚未苏醒。大夫说今日便能醒。”

      “杜今财那呢?”

      “已按王爷吩咐,关入大牢。”行云声音微沉,“只是……我们带来的人手有限,碧云镇衙役不可信,那地方,恐有人来……”

      “无妨。”顾沉宴语气冷淡,“就怕他们不来。”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落在虚空某处,仿佛随口提起:“前几日派去查温若宁底细的人,在京城外全被灭口了。”

      行云瞳孔微缩,显然刚得知此事。

      “给夏桑传话,”顾沉宴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此事,交由他去办。”

      “是。”行云凛然领命,无声退出门外。

      厢房内室。

      温若宁睁开眼,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后意识逐渐清明。身上是干爽柔软的陌生中衣,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撑着坐起,环顾四周——是廷驿的厢房。

      “醒了?”

      一道冷冽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温若宁抬眸,见顾沉宴正立在窗边阴影里,玄衣几乎融于暮色,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地望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又扫过整洁的床铺和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给王爷添麻烦了。”她躺在床上,声音微哑。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急声道:“慈幼堂……”

      “慈幼堂没事。”顾沉宴打断她,走近两步,停在床边,垂眸看着她,“想放火的人,已经抓住了。”

      温若宁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在黑暗山道中听到的阴毒谋划,终于没有酿成更大的惨剧。

      她下意识想撑坐起来,却因乏力一个趔趄。

      顾沉宴没有伸手相扶,只是在她身前半步处站定。

      温若宁扶稳床沿,慢慢站直,目光掠过他冷峻的脸。

      公堂之上,他展扇定罪的雷霆手段,与此刻沉默的审视在她脑中重叠。

      这个人,手段狠厉,多疑难测,可掀开碧云镇这潭污水的,确也是他。

      她沉默片刻,喉间有些滞涩,终于抬起眼看他。

      “多谢王爷。”

      这句谢,自然是谢他信她所言拦下慈幼堂的火,也谢他在自己病倒时请人为自己诊治,更谢他,在碧云镇拔了那把插在灾民喉间的毒刺。

      谢意里掺着劫后余生的复杂,也带着几分对眼前这人难以言明的改观。

      他身量很高,垂眸看过来时,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那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混杂着审视、疑虑,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温若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

      顾沉宴却逼近一步。

      阴影顷刻间将她完全笼罩,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混着清冽的雪檀气息沉沉压下,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告诉本王,”他声音压得极低,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落在两人之间仅存的稀薄空气里,“你究竟是谁?”

      温若宁指尖微微蜷缩,定了定神,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神色平静:“这个问题王爷之前问过了。民女温若宁,药王谷弟子。”

      “药王谷弟子,”顾沉宴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为何会知道有人要对慈幼堂下手?”

      “民女在逃亡的路上凑巧听见的。”温若宁答得简单。

      顾沉宴目光锐利如刃:“凑巧?本王最不信的,就是凑巧。”

      温若宁蹙眉,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王爷这是何意?”

      “从街口冲撞开始,就是一个局,是么?”顾沉宴逼近些许,气息几乎拂在她额前,“你拿到亡故录,本可一走了之。是发现本王在碧云镇早有布置,孤身难逃,才带着亡故录和慈幼堂的消息折返,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本王的信任。”

      温若宁听明白了。

      她先是怔住,随即眼中掠过一丝荒谬,随后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嘲讽:“投名状?王爷所言,民女不明白。”

      见她反应不似作伪,顾沉宴眼底的疑云却更浓。

      他没有动怒,反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眉眼。

      忽而抬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额角一缕碎发,动作轻佻,带着审视货物的冷漠。

      “确实生了张能摄人心魄的脸。”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刺人:“太后往本王身边塞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美人计更是用烂了。”

      话音未落,那原本轻拂发丝的手指倏地滑下,转为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法闪避。

      “怎么,”他声音陡然转冷,淬着冰,“这次换了新法子,改用悬壶济世的女大夫……”

      他顿了顿,俯身靠近,几乎与她呼吸相闻,一字一顿:

      “来引本王上钩?”

      温若宁听罢,先是愣住,似乎花了片刻才消化他这番话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刻薄与怀疑。随即,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原本因病而柔弱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清冷的疏离。

      她猛地抬手,用力挥开了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

      “原是如此。”她抬眼,迎上顾沉宴冰冷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看来京城传言,说摄政王暴虐嗜杀、独断专行,倒也不尽属实。”

      顾沉宴眸色骤然转冷。

      温若宁却似未见,继续缓缓道,声音清晰:“至少,传言没说王爷如此……自作多情,且毫无识人之明。”

      话音落下,她自己心头也微微一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暴戾恣睢的摄政王发怒。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她看见顾沉宴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冷厉的审视竟似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拨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

      他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下去。”

      温若宁稳住心神,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玉盘:

      “民女那日出现在街口,只为救治濒死的敏敏,安抚其弟阿牧。冲撞官驾纯属意外,更非民女所愿。”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的审视,“王爷若认为这是谁设计的投名状,未免太抬举民女,也太小瞧了幕后之人。若真要送人接近王爷,何须用如此拙劣、风险不可控的方式?”

      她注意到他眼神中那冰冷坚硬的怀疑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便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坦然的分析:

      “至于慈幼堂的消息……确实只是巧合。民女亡命途中,侥幸听了一耳。”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他,“若民女真是谁派来的眼线,真想博取王爷信任,此刻便该装得柔弱可怜,惊惧不安,求王爷庇护,而非在此与王爷争辩是非,更不会……”

      她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更不会在王爷方才那般质疑时,出言不逊,自寻死路。”

      她说得坦然又直接,条理分明,利弊清晰,反而让那套“美人计”或“投名状”的说辞,显得捕风捉影,荒唐可笑。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朝门口走去,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踉跄,却异常坚决。

      她抓过一旁搭着的干净外衫,披在身上。

      顾沉宴动作更快,身形一晃便挡在门前,一手按在门框上,彻底封住去路。

      “你以为这里,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么?”他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温若宁停下脚步,转过身,很平静地看着他:“那王爷想如何?”

      顾沉宴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垂眸审视她苍白的脸,眼神如刀:“你确实很会说话,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心中疑云翻涌。

      派去查她底细的人被灭口,干净利落,绝非常人所能为。

      那幅从唐鹤书手中流出的画,偏落在她手里。

      碧云镇困局将破之时,她带着亡故录出现,又带来慈幼堂的预警……每一个节点都踩得恰到好处。

      他绝不允许身边存在这样看不透、握不住的变数。

      至少,要等夏桑那边摸清她的底细。

      “但你身上疑点太多,”顾沉宴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依然抵着门框,语气不容置疑:“在本王弄清楚真相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温若宁抬眼:“王爷这是要将民女囚禁于此?”

      “是又如何?”顾沉宴语气漠然。

      话音刚落,温若宁袖中寒光一闪,一枚银针已抵向他的手腕!

      顾沉宴反应更快!他手腕一翻,迅如闪电般扣住她腕骨,轻轻一抖。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脱手落地。

      “自不量力。”不等她反应,他已将她双臂反剪,整个人被牢牢按在门板上!

      他并未用蛮力,只是手腕一翻,便如灵蛇般缠上她细瘦的腕骨,顺势一带。

      温若宁本就虚软,被他牵引着踉跄转身,未及站稳已被他自后轻轻制住,背脊抵上门板。

      她急促喘息试图挣动,却只换来一阵虚弱的颤栗。

      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就在这僵持的瞬息,只听“嗤啦”一声清晰的裂帛声——是她肩头本就单薄的衣料,在门板与他掌沿的力道间彻底撕裂,整片肩颈肌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温若宁身体骤然僵住,随即眼底浮起清晰的怒意与屈辱,她猛地偏过头,耳根却已通红。

      顾沉宴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僵,呼吸凝滞了一瞬。

      恰在此时——

      “笃笃。”两声轻叩自门外响起。

      行云平静无波的声音穿透门板:“王爷,流水醒了。”

      “王爷还不放开么?”温若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意传来。

      顾沉宴倏然回神,眸光一沉,迅速移开视线。他松开钳制,退后一步。

      温若宁已迅速拢住破损的衣襟,面颊薄红未褪,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沉宴侧过身,不再看她,只沉声道:

      “换件衣裳。”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随本王去见流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