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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碎金樽(前生) 吹进窗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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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寿数月不朝君,自有袁锦天派下的眼线,适时的将军中要事和各位主帅情况,拟成密报递送到贤崇城。
旧日的宫苑内,临时作为处理军务的殿阁中,一位副将向卓远汇报道:“将军,已经截获三份密报了,恐怕这城中的事情是瞒不住了,您看是不是要告知主帅,也好早作打算。”
卓远英气不凡的俊脸上,一双凤目危险的眯了起来道:“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回禀将军,您还记得攻陷凤临城前,咱们抓住的那一对平民装扮的母子吗?属下查遍了军中并没有搜出任何可疑之人,才又在城里暗中调查,原来那对母子已在城中安顿下来,他们饲养了很多信鸽,这事绝对是他们做的,我们去抓人时竟然有数名高手保护他们。属下已经将他们都抓起来了,详细的还请将军询问吧!”那副将手一挥,底下兵丁立时押了几人进来。
卓远令左右退下,亲自审问几人,不由得眉头紧皱。只好将人先压在牢中,急急的去找寿儿商量,尽管她的所作所为让他失望,但是十几年相伴的感情,使他必须保护她。
“寿儿,我截获了一份密报,是送往贤崇城的,你……自己看吧!”卓远沉郁的看着眼前这个爱不得又恨不能的女子。
寿儿展开信筏看完,狠狠的将它摔在地上,不禁怒道:“我最恨告密!干脆现在就杀了这几个祸害。”
卓远心中苦笑,寿儿的脾气他太了解,才分析道:“我已经审问过他们了,寻常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又会有那么大的胆量?寿儿,这几个人,你杀不得。这主使之人是皇上,做的人是这已经亡国的大皇子和他的老娘!所有一切都是他们和皇上早已约好的条件。而且他们已经派人将同样的一份密报送出城去了,我派了人去追,但是可能来不及了,你要尽早做好打算。”
寿儿黛眉一拧,心下不安,却仍不改神色,淡然道:“我知道君心难测,会早作打算的,卓远,谢谢你!”
“寿儿,你把心思全都放在那个人身上,值得吗?他能给你什么呢!我明白说什么也没有用,你太固执,可怕的是没有人管得了你,因为你无所求,就像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一样,你的心没有弱点。可现在你为他改变了,你会受伤的。”卓远生就慑人的飞扬凤目,平添了温柔、怜惜的神色。
贤崇城金碧辉煌的皇宫中,袁锦天似乎已经按捺不住,真想亲自去看看寿儿到底在做些什么!可他是皇帝,靠金戈铁马征服的天下并不太平,各地骚乱时有发生,越来越多的朝政等着他去解决。
“启禀皇上,有一份凤临城的密报,请皇上御览。”金殿上有朝臣跪倒,呈上奏折。
袁锦天信手撕去上面封蜡,展开细看间,那丰神如玉的俊颜却越发阴沉,然后一把将它扯得粉碎,怒道:“养条狗都比养这些废物有用,哼!”
没有人知道这位素来冷静文雅,智谋无双心计深沉的皇帝,为何事竟发了一通雷霆之怒,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多言。盛怒下,袁锦天当即刷下一道圣旨,派人火速赶去凤临城。
这一道圣旨削去了南宫寿所有的官职,并且完全没有预兆、不容商量的将这叱咤疆场的不凡女子,册封为妃,那是袁锦天三宫六院无数美人里的一个,他那么霸道的理所当然,要完全将她占为己有,却没有想周全的是,他要的,是个绝不会听凭摆布的顽石一块。
随着圣旨一同送往凤临城的,还有御赐的一杯毒酒,用来结束一个亡国之君,那是秘密进行的。袁锦天怎能容忍,每每只能出现在梦里的寿儿,失而复得的寿儿,和一个他最容不得的人在一起。
天幕上夕阳嵌在艳丽的云霞里,洒下柔和的光晕在那起伏的屋阙上,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纱幔,使得整座华丽的楼阁沉浸在溪水畔美丽的清风中。
富丽堂皇的殿宇内,红色的烛火合着缕缕撩人的芳菲,白玉床上低垂着丝罗锦帐,朦胧中有俩个缠绵悱恻的身影。一直到暮色收走了所有阳光,嵌满星星的晴朗夜空,在屋中投下淡淡清辉。
望着窗外挂在林梢上银月,姬啸轩俊美冷峭的脸上,嘴角稍稍挑起,脸上现出性感的梨窝,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寿儿潮红的粉颊上,俩个人如墨玉锦缎的长发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
吹进窗子的晚风已经有些微微发凉,温暖的日子像凋落的繁花所剩不多,寿儿缩了一下身子,紧紧地靠在了姬啸轩温暖坚实的胸膛上,手儿触摸着他光滑的皮肤,仍然难以压下心中不安,一双如水的眼眸望向他清冷绝美的脸孔,正对上他注满深情的眸光投过来,手指划过他轻轻勾起的嘴角,那优雅的脸上便笑出两个梨窝,笑得那么安静、完美。
虫鸣合着蛙声已不似夏日里那般尽情,但寿儿还是心情烦躁的起身,掩上门窗,就像将那些纠缠在心里的阴霾一同隔绝。然后重新回到床上和爱人缠绕在一起。
清晨,门外侍从来报,贤崇城里来了传旨官,正在前殿等候,要寿儿赶快去接旨。想不到那么快,生生搅了一场好梦。
那泛着光泽的铠甲,曾经让南宫寿感觉到是权力和荣耀,如今在她眼里不过是负累、是厌倦。寿儿一挥手将满桌的饰物都甩到地上,击得粉碎。那些随侍的婢女惊恐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姬啸轩走到寿儿身后,修长的手指细细的将她一头秀发拢起。“寿儿,还和以前一样,不要让他们觉察到什么好吗?”然后他凑到她耳边不知说的什么,一抹绯红飞上寿儿的粉腮。
寿儿才走,姬啸轩就迎来了袁锦天赐下的毒酒,与这杯酒一同送到他面前的,是依旧神情傲慢的一对母子,姬啸轩似乎并不惊讶,汹涌的悲愤化成冰冷狠厉的锋芒,直看得原本得意的二人心生寒意。
几分相似的相貌,性格奸妄的姬秉仁落井下石道:“姬啸轩,没想到你如今这般落魄,还不如当初被父皇关在天牢呢!呵呵!你还以为那个南宫寿保得了你,人家很快就是恒王的皇妃,你就别妄想了,这天下迟早都是恒王的,要是你们俩个在一起,那就都得倒霉,你想清楚点,赶快喝下这杯酒上路吧!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和皇娘会为你收尸的。”
姬啸轩上前一步,立时吓得众人往后躲退,他冷冷道:“你们早就投靠了袁锦天?”
“是又怎样?难道像你一样死不悔改!”然后对旁边那官员说:“大人,你们可看住他啊!他武功很厉害!”
姬啸轩心中凄怆,绝情的眸中泛起杀机。姬秉仁身子一哆嗦就要往后躲,却被身后兵将拦住。
那官员向姬啸轩微一拱手,温言道:“姬公子,您还有什么心愿没了,在下倒是可以帮您的忙,但这杯酒您是躲不过的,若是您不喝,皇上一定会治南宫将军的罪,到时又得是多少人遭殃啊!”
曾经,姬啸轩想要亲手杀了南宫寿,然后再死,但以他的武功杀不了,后来又杀不得,他的心本来已经死了,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美好,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她,交给了这躲不过去的劫难。
他漠然对姬秉仁母子说道:“你们陪我一起去见父皇吧!”又向那官员冷冷道:“袁锦天机谋算尽,没叫你留活口吧!”
一旁的姬秉仁急说道:“姬啸轩,你做梦!我为什么要陪你死!恒王已经答应,我只要助他拿下凤临城后,这里还是归我的,我依然可以作个侯爷,你算什么东西!”
看看四周的情形真是这样么?突然那位昔日无比荣耀的皇后,紧拉住姬秉仁,“儿啊!你错了,我们都被袁锦天耍了,他根本就是想要把咱们都送上死路啊!”
姬秉仁急眼道:“母后,您是不是糊涂了!怎么会啊!”又向那官员求道:“大人,您快说说,别再吓我母后了!我……,我这里有恒王的书信为证,我们可是对他忠心耿耿啊!”
那官员脸色木然,身子往旁边一闪,后面的兵卒就擒住这母子俩,他才不屑道:“你们叛国求荣!对自己人况且如此,还有脸说什么忠心!皇上本有意放你们一马,可是你们不知好歹,竟然在呈上的密折中搬弄是非,害得皇上震怒,你们就别再妄念富贵权位了,还是相互作个别,准备上路吧!”
姬秉仁母子哆嗦着堆在地上,如梦初醒似的向姬啸轩哀哭道:“啸轩啊!看在父皇面上,你救救我们吧!他们打不过你,你不喝那毒酒,先让他们放了我们吧!”
“你们使父皇蒙羞,助奸王自毁家园,死有余辜!”姬啸轩端起近前毒酒饮尽,决然道:“送他们陪我一同上路吧!”
两柄钢刀白刃浸红,只留下两具死尸,那些兵将深恐撞见南宫寿,迅速离开了。
寝室的软榻上,姬啸轩运内功,暂时封住了身上几处要穴,希望可以拖到见上寿儿最后一面。
空阔的殿中,排的上号的将军们跪了一地,随着传旨官阴阳怪气的宣读,南宫寿的脸色愈加暗沉下来,殿中众人都仿佛如坠雾里,但多年敬畏于南宫寿的威慑,也只敢向她投来惊讶莫名的一瞥。
接完圣旨,寿儿心中越发不安,才懒得再理会众人,匆匆离开。推门而入,便见到地上两具死尸。
“啸轩!……啸轩!来人啊!快去找大夫!快去啊!”寿儿奔到寝室,将气息奄奄的爱人抱在怀里,恐惧令她的心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寿儿,别难过,也别怨我,我是不能再陪你了,能够见你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姬啸轩那张绝世的容颜惨白着,望向寿儿的深情眼眸中带着一丝疼痛和不舍。
“你不要这样说,我不许你离开,我曾经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做!”她也会悲伤的哭泣,眼中腾起无边的恨意。“你告诉我是谁害你的,我一定杀了他们!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寿儿!不要为了我,再去杀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得了我。一个亡国之君本来就只能去死,但是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只可惜短暂些,我曾想若是可以平安的守在你身边,那该多好,哪怕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姬啸轩勉强抬起手臂,修长的指尖轻抚着寿儿满是泪痕的脸颊。
“啸轩,都是我不好!才害你变成这样!”寿儿绝望的说,“一切已经铸成,我愿意受到所有惩罚,只是我希望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可以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变成一个善良的人,我愿意布衣钗裙,只要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愿意偿还我所伤害的那些生灵!”
“寿儿,我们是不可能活着守在一起了,……也许我便是你的报应,只可惜我们认识太晚,不然……。”一串晶莹的泪珠滑落,姬啸轩再也说不出话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啸轩!……啸轩!”寿儿眼中朦胧着那绝世容颜的男子已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