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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街摊很吓人 糖果回 ...

  •   长街两侧的灯笼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不是仙界冷清的明珠,而是粗布裹着桐油,烧出噼啪作响的人间星火。卖馕饼的汉子肩头搭着汗巾,蒸笼一揭开,白雾腾空化成游龙形状——竟是个落魄散修在讨生活。
      “新醅的杏花醉——”
      “新出炉的烧鹅——”
      声浪忽然被一阵铃铛搅碎。三只通体雪白的灵貂窜过人群,颈圈上挂着“槐宗药宠”的木牌,后头追着个提药篮的少女:“别啃人家糖人啊!”
      惑岘的手突然被蒋洛缠住。
      “师尊?你闻。”
      糖炒栗子的甜香里,混着一丝腐烂的茳玶霖花香。这味道顿时让蒋洛心神不宁。惑岘似乎察觉到了,抬头寻找。来源竟是街角算命摊:那瞎子正用枯萎花瓣给人卜卦。
      蒋洛蹦蹦跳跳地看着,突然撞上一个卖风车的货郎。
      “公子小心点……”货郎扶住他肩头,蒋洛突然僵住——那掌纹与三百年前被魔气腐蚀而死的云州太守一模一样。
      两人路过街摊时,惑岘只是瞧瞧看看,而蒋洛被馋得口水直流,就差把“我要吃”写在脸上,但又不敢说要,怕惹他的师尊生气。
      一位摊贩盯着他们二人许久,急忙跑上前,生怕别人抢去这有钱人。“尝尝?”卖糖画的老头递来一只歪扭麒麟,“用的是麟宗山下蜂糖。”
      蒋洛咬碎糖麒麟的角,甜腥味炸满口腔。是血蜜。
      血蜜是仙界最难吃的蜂糖融化成的,没有之一。血蜜带着腐甜的腥气——采自死人身上长出的花,人界当宝,仙界嫌秽。
      蒋洛一尝到味,眉头皱得深深,这上头的味急得他连忙吐出来,连颜面也不顾。他破口而出:“什么东西啊!难吃!难吃极了!你下……”话还没有说完,被惑岘一把捂住了嘴巴。他愣了一会,就乖乖的和师尊靠在一起。
      惑岘急急忙忙掏出了铜币,尬笑着:“徒弟不懂事,抱歉抱歉,请见谅!”匆匆拽着人溜之大吉。边跑边骂着蒋洛,说他不给人家留面子,直接拆穿,没有礼貌。
      蒋洛怎么可能理这些,他只知道他现在被师尊手牵着手跑,方才他的师尊还捂他嘴,两人是零距离接触。一回味,他笑嘻嘻的。
      跑着跑着,蒋洛的鼻尖突然抽动两下,像嗅到肉味的幼兽般猛地拽住惑岘袖口。“师尊!那个!”他指向雾气蒸腾处,糖霜在夕阳下泛着毒蘑菇般的艳丽光泽。
      摊主老翟的陶罐里,蜜饯堆成小山——正是云州特产的霜糖梅子,与五百年前蒋洛爹娘买过的毫无二致。
      惑岘的白发无风自动,渐渐变幻为黑色。“三文钱一两。”老翟笑着舀起一勺,突然僵住。陶勺“啪”地一声碎裂,糖霜撒成诡异的卦象。“魔……”他干瘪的嘴唇颤抖着,露出仅剩的两颗黑牙,“魔尊大人这是来收债了?”
      蒋洛正要去抓糖,闻言突然歪头:“谁是魔尊?魔尊在哪?”他左瞧右看,没看到老翟嘴里的魔尊,脑子一转想到什么,“我吗?阿叔认得我?”指着自己的指尖凝出一缕紫雾。
      人群骤然寂静。卖糖人的吹断了凤凰尾巴,茶摊老板泼翻了滚水,有个孩童突然大哭,被母亲按着后颈磕头。
      惑岘的剑穗无端燃起青焰。“您认错了。”他弹指将碎银弹入放钱的瓷碗,“这是我家……痴徒”。
      老翟却从袖中摸出半块焦黑木牌,上面“云州西巷十七户”的刻痕很新。他混浊的眼珠倒映出蒋洛骤然收缩的瞳孔——那正是他家当年的门牌。
      不等老翟开口,惑岘一手蜜饯,一手蒋洛,不出一分钟就消失在众人视野,只留下几根被烧焦的剑穗。
      蒋洛被拽进暗巷时,嘴角还沾着血蜜的残渣。惑岘的白发彻底转黑,在巷口布下障眼法的瞬间,那袋霜糖梅子突然在蒋洛掌心蠕动起来。“师...师尊?”蜜饯表皮皲裂,露出里面蜷缩的——
      竟是三百年前蒋洛家屋檐下的燕子魂。
      “嘘”。惑岘指尖凝冰,却见那魂鸟突然炸开,羽毛化作无数血色符文:“云州西巷十七户,未时三刻,魔气溯源”。
      西沉的太阳将云层烧成一片赤金,却在坠入山脊的一瞬间,被漫上来的暗色吞没。夕阳斜照着,把青石板上没干的水坑映成碎金样,就像谁失手打翻了刚熔化的铜钱。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丝丝缕缕,混着晚风里飘过来的油香。几个孩童追着竹骨风车跑过巷口。
      蒋洛蹲在糖画摊的废墟旁,指尖拨弄着一块融化的糖渣。糖浆拉出细丝,黏稠地缠于他指间,仿佛不肯松手的亡魂。蒋洛恍惚觉得他们饿很久了。
      突然,最里头的胡同口突然发出声响,几个堆叠在一块的竹箩筐掉落下来,锅贴瓢盆晃晃作响,惹得鸡鸣犬吠的。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此人是摔疼了,揉一揉屁股和腰,一抬头就对上两双疑惑警惕的眼睛。此人急忙起身拍拍灰,毫不甘弱地看回去,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向一旁的墙靠去,还差点再摔了。“喂,新来的?没有人告诉你这是我本姑娘的地盘吗?”声音甜却带刺,是个有个性的姑娘。腰间悬着半块麟宗玉佩。
      惑岘清冷开口:“抱歉,初来乍到,还不晓得一些规矩,请姑娘见谅”。
      “行吧,我也就勉勉强强不为难你们了。我叫解楚,速速报上姓名!”。
      蒋洛急忙开口:“他是我的师尊,叫惑岘。”他在脑袋里寻找着,却始终没有结果,“我叫……我叫什么来着?”蒋洛心中越来越不安,压迫感恐惧感蔓延着。
      惑岘应付自如,新取爱称。“他叫褚昀,我的徒弟,是个……痴徒”。
      解楚闻言,轻轻一笑:“痴子?我们打一场?我见你们都是仙族的人才邀约的。”她的手轻轻一抬,瞳孔一道光滑过,“不打别想走,放马出招!”。
      解楚的指尖突然迸出槐宗特有的青绿色灵火,照亮了巷壁上的陈年血渍——那些喷溅状的痕迹竟自动组合成麟宗符文。蒋洛的瞳孔猛地收缩,头短暂性的疼痛。
      “且慢。”惑岘的霜色剑鞘横在两人之间,鞘身映出解楚脖颈后若隐若现的魔纹,“姑娘的邀战帖,可是用云州冤魂的血墨写的?”
      竹筐突然剧烈摇晃,三只灵貂窜出咬住解楚的裙摆。她低头轻笑时,发间坠下的银铃铛响起来。“哎呀,被发现了!”。解楚的裙摆突然无风自燃,烧出的却是冰蓝色的火。那些火焰在空中凝成七只毒蛾形态,每只翅膀上都映着蒋洛不同年龄的脸。“第一式——”她双指并拢点向自己眉心,灵貂们突然炸毛惨叫,“忆魂针!”。三根带着槐叶纹的银针从貂眼射出,惑岘的剑鞘“铛”地格开两根,最后一根却拐弯刺入解楚耳后的魔纹。
      蒋洛无意识抓住虚雾剑柄,使出的竟是麟宗入门剑法“垂杨点水”。但剑尖触及解楚心口时,突然变异成魔界招式“烬骨爪”。
      “麟宗的剑法?”解楚翻身踩上墙头,撕开外衣领露出薄纱下心口的印记,“那你可认得这个?”——她心脏位置嵌着的,正是半块糖画麒麟的残角。
      局势越来越紧张,惑岘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蒋洛脖颈后的淡淡魔纹上:血珠化作金红色丝线,瞬间编织成缩小版的隐源山屏障,地面浮现先帝符文的倒影,将解楚的毒蛾冻成冰雕。“槐宗的忆魂术.……”惑岘的白发疯长,“也配碰本座亲自重塑的魂魄?”
      解楚抬手擦着嘴角血渍冷笑:“仙尊何必伪装?您早看出我是什么了”。
      惑岘用剑尖挑起她一缕头发烧毁,“装着本座先前亲手封印过的魔源!”。
      解楚突然狂笑掐诀,所有灵貂炸成血雾。在血雾中浮现:幼年蒋洛被铁链锁在麟宗祭坛,惑岘手中白绫化作锁灵绳缠住他,背景里站着个戴银铃的少女。就在画面要揭露关键处时,货郎的梆子声突然穿透幻象:“随州三更,收魂入棺——”画面消失,解楚昏过去了,脖颈后的魔纹也消失了。
      长街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几缕烟从桐油灯里飘出,混合着夜露,重重地坠在青石板上。风拂过巷口,卷起残破的糖纸,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细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街摊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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