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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笼罗府(下) 答案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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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救我……”新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她跑得气喘吁吁,绣着鸳鸯的红色绣鞋已经沾满泥污,裙摆也被路旁的荆棘勾破了几处。
当她跑到近前时,三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嫁衣后背晕开大片暗色水痕,正顺着华丽的纹样缓缓扩散。更诡异的是,那些水痕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布料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婴儿形状。
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唢呐声,曲调喜庆却透着浓浓的寒意。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顶猩红的花轿从浓雾中缓缓飘来,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罗夫人。
她身着血红色的嫁衣,衣摆处金线绣着的并蒂莲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发黑。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可那双从红绸下露出的手,却青白如尸,指尖染着暗红的蔻丹。
轿子落地,罗夫人缓缓起身,嫁衣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的步伐僵硬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罗夫人的嫁衣无风自动,袖中红线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惑岘的脖颈!
“我去!”解楚银针飞射,可红线竟在触及针尖的刹那分裂成数百股,如蛛网般笼罩整个庭院。
惑岘的剑气暴长,霜气顺着红线逆流而上,却在接触嫁衣时被幽绿的鬼火吞噬。罗夫人腐烂的面容从盖头下露出,唇角撕裂至耳根:“你们……都该死!”。
地面突然炸裂,福伯的残躯破土而出——他的胸腔空空如也,脊骨上却缠满红线,如提线木偶般扑向蒋洛!
福伯的指甲暴长三寸,抓向蒋洛心口。蒋洛桃木剑横挡,“咔嚓”一声,剑身竟被生生劈裂!
“老东西死了还这么凶!”蒋洛就地一滚,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麦芽糖拍在福伯额头。糖浆粘住他腐烂的眼皮,可这他竟撕下自己面皮继续进攻!
另一边,解楚的银针暴雨般射向罗夫人,却在接近她时全部悬停——嫁衣内衬里缝满了往生咒碎片,正是克制法器的秘术!
“小心!”惑岘突然厉喝。
罗夫人的盖头突然暴涨,如血幕般罩向解楚。盖头内里密密麻麻全是人脸——正是前三个新娘的残魂!
解楚旋身急退,袖中红绳甩出,在空中结成八卦阵。盖头撞上阵法的瞬间,三张人脸发出尖啸,黑血从七窍喷涌而出!
“她们是被活祭的!”解楚看清人脸眉心都钉着银簪,与罗夫人头上那支一模一样。
院角突然传来罗世安的惨叫。众人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被红线倒吊在老梅树上,树根正顺着他的口鼻往体内钻!
“救……”罗世安眼睛睁大,皮下鼓起无数蠕动的树根,“她…要让我……也尝尝……剖腹之痛……”
惑岘的白发突然尽数脱落,在空中凝成冰剑。剑身浮现血色符文——竟是禁术“燃魂斩”!
“你疯了?”解楚惊呆,“这招会烧掉你三魂!”
惑岘不答,冰剑直刺罗夫人。嫁衣上的往生咒瞬间燃烧,火焰中浮现出个蜷缩的婴儿虚影。
罗夫人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不……别伤我孩子!”。
趁她分神,蒋洛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断裂的桃木剑上。剑身燃起金焰,他纵身跃起,脖颈后的魔纹亮起淡淡的紫光,将剑狠狠插入福伯脊背的红线枢纽!
“咔嚓”一声,福伯的躯体碎成尸块。每块碎肉里都钻出细小的红虫,尖叫着化为灰烬。
晨雾被阴风撕碎的刹那,罗夫人的嫁衣突然无风自动,袖中窜出千百道猩红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狂舞。她的盖头被暴涨的怨气掀起,露出那张半腐半美的脸——左眼仍是生前的温婉杏眸,右眼却只剩空洞的血窟窿,细小的黑虫在眼窝中游走。
“都得死......”她的声音重叠着婴儿尖锐的啼哭,红线如暴雨般射向惑岘三人,“你们全都得给我的孩儿陪葬!”
罗夫人的红线如狂蟒般绞向三人,惑岘的剑术结成冰盾,却在接触的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缺口。解楚的银针暴雨般射出,可那些红线竟在半空分裂,化作无数细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蒋洛的桃木剑早已断裂,他被迫后退,却被一道红线缠住脚踝,猛地拽倒在地。红线如活蛇般爬上他的手臂,勒进皮肉,鲜血顺着丝线滴落。
“蒋洛!”解楚厉喝,银针疾射,可红线竟如附骨之疽,越缠越紧。
蒋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咔嚓——”
红线突然绷断。蒋洛缓缓站起,周身气息骤变。他的衣袖被暴涨的魔气撕裂,露出右臂上蜿蜒的暗紫色魔纹——那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从手臂蔓延至脖颈。
他的眼神就像饥饿的野狼,再无半点往日的跳脱。
罗夫人的红线再次袭来,可这一次。蒋洛抬手,五指虚空一握。
“噗嗤!”所有红线瞬间爆裂,化作血雾消散!
罗夫人身形一滞,盖头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骇。
蒋洛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魔气如狂潮般席卷。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漆黑长刀,刀身缠绕着猩红煞气。
“蒋洛!”惑岘冷声唤道,“别杀她”。
蒋洛的动作一顿,刀锋偏转,改为横斩。
“轰——!"
刀气横扫,罗夫人被生生劈退数丈,嫁衣撕裂,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鬼婴在她体内尖啸,却被魔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福伯的残躯从地底爬出,嘶吼着扑向蒋洛。
蒋洛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唰——”
福伯的身躯僵住,他的躯体在刀光中崩解,腐肉还未落地,就被魔气焚烧成灰。
罗夫人挣扎着爬起,红线再次凝聚,可还未射出。蒋洛已出现在她面前,刀尖抵住她的咽喉。
“再动……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魔纹在脖颈闪烁,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
就在蒋洛准备彻底了结罗夫人时,惑岘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白发如锁链般缠住他的手腕。
“够了”,惑岘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停下”。
蒋洛的魔纹微微闪烁,最终缓缓褪去。他眼中的冰冷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茫然。
“阿姐!”一声颤抖的呼唤刺破血腥。
柳茵跌跌撞撞冲进战场,嫁衣被荆棘划得破烂,雪白脸颊沾着泥污。她高高举起手中褪色的绣帕,帕上歪歪扭扭绣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针脚稚嫩却认真——那是年幼的柳茵发高热时,十九岁的罗夫人守在病榻前三天三夜,最后熬红眼睛绣给她的“护身符”。
“你看啊姐姐......”柳茵的泪水砸在绣帕上,“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桃花的......”
罗夫人暴长的指甲突然悬在柳茵咽喉前三寸。
罗夫人的指尖在柳茵咽喉前颤抖。
她腐烂的右眼依旧空洞,可左眼却微微颤动,仿佛被某种遥远的记忆刺痛。那些狂舞的红线停滞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进退两难。
“阿姐……”柳茵的泪水滚落,顺着绣帕上歪扭的针脚晕开,“你记得吗?那年我发热,你偷偷把爹的参汤换给我喝,自己挨了家法……”
红线突然剧烈震颤,罗夫人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她的指尖轻轻碰触绣帕,腐烂的皮肉竟在接触的瞬间剥落几片,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那是她生前最后的模样。
“滚开!”罗夫人突然暴怒,一掌将柳茵掀飞。少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绣帕从指间飘落。
“骗子!”罗夫人的声音扭曲成非人的尖啸,“柳家早把我忘了!他们把你送来……不过是贪图罗家的聘礼!”。
她周身怨气暴涨,红线如毒蛇般绞向柳茵的脖颈。可就在触及皮肤的刹那——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茵竟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扇了罗夫人一耳光。
“你才是个骗子!”少女哭喊着抓起绣帕,“娘临终前攥着这个,喊的都是你的名字!爹每年清明都去你坟前跪着,他说他想你了”。
罗夫人僵在原地。
绣帕突然无火自燃,火焰中浮现出走马灯般的画面。
柳夫人病榻前紧攥绣帕,呢喃着长女闺名。柳老爷深夜在祠堂抄写往生经,写废的纸堆成小山。年幼的柳茵每年生辰,都在院墙东角埋下一包杏花糕——那是罗夫人出嫁前最爱的点心。柳茵跪在祠堂,对族老们磕头出血:“让我嫁去罗家……我要查清她的死因……”
罗夫人的左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泪。
就在罗夫人心神震荡的瞬间,她腹部的嫁衣突然撕裂——一个青紫色的鬼婴破腹而出,尖锐的指甲直插她心口!
“娘亲……软弱……"鬼婴的声音竟和罗世安一模一样,“说好要……杀光他们……”
原来真正的诅咒,是罗世安血脉中继承的恶意!
柳茵扑上去想拉开鬼婴,却被一爪掀翻。惑岘的剑丝如闪电般缠住鬼婴,却在接触时被腐蚀“滋滋”作响——这孩子体内流淌的,是罗世安当年下的剧毒!
解楚突然割破手腕,血线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柳茵!接住!”。
她将染血的银针抛向少女。柳茵凌空抓住,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掌心,带着血的手死死握住罗夫人腐烂的右腕。
“阿姐……”她痛得发抖,“我带你……回家……”
姐妹鲜血交融的刹那,鬼婴发出凄厉惨叫。它疯狂抓挠着罗夫人的腹部,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形体开始崩解——血缘的诅咒,正在被更纯粹的血脉羁绊瓦解!
晨光刺破乌云时,罗夫人腹部的鬼婴已化作黑烟消散。她的嫁衣褪回素白,腐烂的右脸恢复成生前温婉的模样。
“茵儿……”她轻轻抚摸妹妹红肿的脸颊,“对不起……”
柳茵死死抱住她,却惊恐地发现姐姐的身体正在透明化——怨气消散后,残魂也将归于天地。
“不要!”少女慌乱地去抓地上残留的红线,“我把命分你一半!”
罗夫人摇摇头,将一枚冰凉的玉簪塞进她手里。那是当年罗世安送的毒簪,如今簪头的莲花中,一粒朱砂正隐隐发光。
烟幕作出一幅流动的画卷——无边的山坡上,一株百年桃树盛开如云霞,粉白的花瓣随风纷飞,落满整个山坡。画面中,年幼的柳茵提着裙摆,赤着脚在草地上奔跑,笑声清脆如铃。她追逐着前方一个身影——十九岁的柳叹,少女时期的她还未嫁入罗家,一袭素白襦裙,墨发用桃枝随意绾起,回眸时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茵儿,跑快些!”柳叹笑着倒退几步,指尖轻点妹妹的鼻尖,“再慢,今年的桃花蜜可没你的份了”。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骤起。
画面中的柳叹突然僵住,她的身影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尘。柳茵惊恐地扑上去想抓住她,却只握住一把飘散的桃花瓣。
“要替姐姐……看遍世间所有的桃花啊……”
最后一丝光尘消散前,柳叹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随州官府密库……”她的声音随风飘散,笑着对解楚三人说。又望向怀里的柳茵,“替我……看完今年的桃花……”
罗夫人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中。
只有那枚染血的银簪,静静躺在地上。
现实中的柳茵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那幅姐妹绣帕。帕上沾了她的泪,也沾了方才与姐姐相触时染上的血。
“骗子……”她哽咽着将绣帕按在心口,“你说过……要教我酿桃花蜜的……”
晨光刺破阴云,洒在罗府残破的庭院中。
数十名家仆静立廊下,无人出声,无人上前。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个穿着破烂嫁衣的少女,跪在青石板上,怀中紧抱着一件早已褪色的旧衣。
那是罗夫人留下的东西。
李嬷嬷的嘴唇颤抖着,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曾是罗夫人的乳母,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出嫁,又眼睁睁看着她被一盅毒汤葬送。此刻,她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哭声泄出。
账房先生站在人群最外侧,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去年清账时,曾在罗世安的私账里见过一笔“安神汤”的支出,后面标注着“特制”二字。当时他没敢多问,如今想来……
小厮阿福突然冲出人群,将一件素白的外衫披在柳茵肩上。那是罗夫人生前最爱穿的衣裳,他一直偷偷收着,没让罗世安烧掉。
“二小姐……”他哽咽着,却只吐出这三个字。
柳茵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进那件旧衣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远处,厨娘王婶突然转身走向灶房。片刻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杏酪回来——那是罗夫人幼时最爱的甜点。
“二小姐……”她将碗轻轻放在柳茵脚边,“趁热吃……”话未说完,自己却先泣不成声。
风过庭院,老树最后一片枯叶飘落,轻轻覆在柳茵发间。
罗府庭院的血腥气被晨风一点点吹散。
蒋洛站在廊柱旁,右臂上的魔纹如退潮般缓缓淡去,暗紫色的纹路从脖颈流回肩胛,最终在手腕处凝成一道浅浅的荆棘印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魔气散尽后,皮肤恢复了往日的温度。
“好了”。他轻声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晨光。
惑岘的白发垂落肩头,霜气早已收敛。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蒋洛身上,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
蒋洛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没有往日的跳脱,也没有魔纹未褪时的冷戾,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把收鞘的刀。
“师尊”。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惑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嗯”。
就这一个字,蒋洛却像是得了什么准许似的,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他乖乖走到惑岘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解楚从祠堂方向走来,手里拿着那枚银簪。她看了看蒋洛,又看了看惑岘,挑眉:解决了?
惑岘淡淡“嗯”了一声。
蒋洛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眉眼间却带着点满足的温顺。魔纹褪去后,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解楚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难得见你这么乖”。
蒋洛没说话,只是往惑岘身后又挪了半步,像是要藏起来似的。
晨光彻底洒满庭院时,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蒋洛走在最后,脚步很轻,目光始终落在惑岘的背影上,安静得像是从来都不会说话。
解楚回头望向那些家仆,“那他们呢?”
惑岘的视线落在人群,“现在是柳二小姐当家主了”。
第一卷完结啦,接下来是第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