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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井中镜 目中人 鄙姓陌,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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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案施了个连音术,将看到的告诉楚横。苏横听到那面“墙”时,也愣了愣。
“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些。”顾案沉声道,瞥一眼楚横。
见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顾案忍了忍,眼睛一闭,终究还是忍不了了,连着音冷漠道:“能不能别拿着这张脸做这种表情!”
楚横:“……”
在肖贵眼中,这就是一幅徒弟有起床气,师父很是关切地看着徒儿的画面。他心中暗道这师徒俩关系真好。
“昨天晚上,你们是怎么恰好拉住我的?”肖贵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楚横早已将说辞准备好,慢慢道:“顾案一向勤奋好学,到了这曹府期盼着能一展身手,昨晚虚心向我请教到子时。正准备歇下,却发现你从自己的屋中走了出来,你在屋前站了站,然后突然向前跑。我一看,前面有一个不高的水井,赶忙跑过去拉住了你。”
这行为和自己梦中做出的行为还真有点像,真是梦游了?可曹老爷为何要把他们关在这?
莫非……肖贵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把我们关在这,是为了,把我们喂给井。”顾案的声音像一道凉风将肖贵的脸挂的煞白。
“这,这是什么邪术?”肖贵喃喃自语。
“你不是会画符吗?画几个来镇镇邪。”顾案道。
肖贵有些哭笑不得,他会画个什么符。不过是等人家小孩哭久了,快没力气了哭了再来一张符;那家人咳痛了数日,不吃药都快好了,他就赶紧去显显能力。
“在下能力有限,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二位可有什么办法?”
二人两手一摊:“没有。”
“看看今晚会有什么状况吧。”楚横捻着稀白胡须。
……
日头坠西,暮色四合,顾案和楚横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中。
肖贵将他们一拉:“要不,”他吞了吞口水,努力的想要掩盖自己的语气中的慌张,“咱们睡在一个屋子里?”
顾案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窄木床,睡一个人好,睡两个人就拥挤得有些亲密了,若是睡三个人,那本就吱呀吱呀的床怕是得塌了。
肖贵似是看到了他心中所想,忙道:“我睡地上,可以我们两个睡地上,把被褥铺在地上就好了,草田仙人睡床上。大家在一起总是安全些的。”
肖贵的一颗心紧张的跳动,但顾案极其残忍的直接拒绝。
楚横见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怜:“我与你一起睡吧。但说好了,我睡床上。”
“好好好。”肖贵忙点头道,“睡您的房间?”
“嗯。”
犹豫再三,肖贵道:“顾公子还是和我们一起吧,这样晚上若是有点动静也能及时发现。”
“多谢关心,但我比较喜欢一个人。”顾案再次拒绝。
夜深。
“草田仙人,您睡着了吗?”
“没有。”
“草田仙人,您睡着……”
“没有。”
“草田仙人……”
“没有……”
“草…草田仙人……您……”估摸着睡着了。
楚横其实还睁着一副眼,但他懒得回答了。
肖贵努力睁着眼,但是眼皮打架还是控制不住的闭上了。
不多时,楚横翻了个身,也合眼睡下了。
子时,顾案额上壬子纹印显,桑柘木的青绿融于浩荡的水,层层叠叠的深蓝带着几丝碧绿在额间微光涌动,画成一个简单又深沉的上古符号。
这时他对周遭的感知极其敏锐。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一如昨夜。但不同的是,走出门的,有两个人。
肖贵从地上站起身,打开门向外走去。苏横怕再出事,一直保持着浅眠,微弱的开门声将他惊醒。
“你去哪儿?”楚横问道。
但肖贵只往前走,恍若未闻。
这是夜半!楚横一激灵,就要上前拉住他。
可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楚横飞身一跃,向他抓去。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他转头:“师兄?!”
肖贵站在屋子前看着虚空开始沉思。忽然,他余光扫到,井口处有一个黑影。
他转头仔细一看,是一只眯眼看他的猴子!
小时候母亲总是不准他去水边玩,“水里会突然跳出一只水猴子,把你捉到水里淹死!”
那只水猴子在笑,诡异的笑,它要把他捉到井里!
肖贵转身就跑,用尽力气。
他的两只手从身后被抓住了,是两只手!
他浑身一抖,瞳孔骤缩,眼皮弹开。
向下一看,又是那口井!自己又站在井旁!左右是顾案和楚横拉住了他。
“回去吧。”顾案沉声道。
众人向屋子走去,走到肖贵的房子前,楚横说:“睡一起没有用,还是睡自己的房间吧。”
肖贵闻言一愣,他脑子混乱,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出了口:“应当还是有用的,今夜你们没有再待到很晚歇息了。想必是草田仙人听到我出门的动静,救下了我。”他感激的看向苏横。
“额……这个”楚横有些尴尬的抖了抖衣袖,“其实我也差点掉了进去,还好顾案没睡着,挡住我了。”
肖贵闻言感激和佩服的看向顾案,这天天不睡觉的救命夜猫子!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因为昨天和今天出现状况都是在子时。”顾案推测道。
“好好歇息吧,明天……应当不是轻松的一天。”
肖贵欲哭无泪,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尽力暗示自己顾案的话是对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昨晚一样后半夜睁着眼睛到天亮,但实际上却很快睡着了。
原因无它,顾案给他施了个小法。
待肖贵睡熟后,他走进楚横的房间里,问:“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楚横将自己做的梦告诉他:“这井定然有大问题。会不会是成精了?”
“要是成精的,能有你厉害?能把你拖着投井啊?这应当是幻术。”顾案想敲他一脑袋。
“哦……”楚横微微抬起头,“师兄你怎么没事啊?”
顾案这下是真敲了他脑袋:“我有壬子纹印护体!”
“我给你护法,你去井里探查一番。”
“我?”楚横音量微弱,和顾案对视。
顾案点点头:“癸为阴水,丑为阴土,你下井查看再合适不过。”
楚横闭眼打坐,顾案在他额上轻点:“借尔之目。”
楚横的灵识走到井边向井里跳下。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他慢慢下坠,在深黑中摸索。
前面有人!
楚横死死盯着那人,继续下坠。那人也在靠近,好像刻意模仿他的动作。
他终于看清了他,竟是他自己!
下面有一面镜子,圆如瞳孔,边缘饰以繁复的花纹。这镜子竟然能把灵识照出来。
顾案也发现了,但楚横的灵识离体,他无法传音给他。
据他所知,九州之上有一条极其清澈的河流名唤清河,清河的源头被称作清河山,清河山上有一宗派名为万流宗,万流宗有一件宝物——灵镜。万物皆有灵,灵是力,是气,是智,是万物之精华所在。寻常的镜子只能照实物,而灵镜却可以照出灵。灵镜既可照出妖魔,又可困魔鬼。怪若被灵镜所照,再施以术法,就可将灵困于镜中。
但楚横显然不知道,他站在镜子面前晃过来晃过去,这敲敲那看看。
忽然,他发现镜中多了一个人,那人通过镜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不像坏人,但不像好人。苏横猛的转过头,向另一个人打去。
灵识相斗,比的是灵力。
几下搏斗中,苏横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师兄才有望与他一战。
“停停停,先等一下,你是谁?”楚横问道。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实力强弱,也不急着与他打:“你又是谁?”
如果他是将镜子放在这的人,那我岂不是他的敌人?如果他不是,他来这干嘛?苏横想了想,只能先稳着问:“这镜子是你放的?”
“不是。”他干脆道。
“……”楚横有些词穷,他倏忽一拍脑袋,“你是花甲子还是地府的人?”
“你呢?我已经回答……”那人话音停住。
丑时到了,楚横的灵识上出现癸丑纹印,幽深的玄色与苍黄相融,几许青绿落于其间。
实体额上的纹印能用法术遮挡,但灵识上的却不行。楚横没办法,只能实诚介绍:“鄙姓楚,名横。桑柘木仙,癸丑。”
那人眼皮一动:“鄙姓陌,名潋。长流水仙,癸巳。”
顾案不能听见楚横听见的话,但通过口型明白了他说了些什么。
陌潋……癸巳……他想起来了,楚横曾同他说过:“想那癸巳,大宗门里出来的,保留着在凡界的记忆。若要钱花,根本不用自己辛苦赚,直接去宗门里问点,他那一群师孙师孙孙马上来给他送钱,根本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儿。不用像咱们一样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赚。他的师妹壬辰跟着他,根本不用赚钱!”
其实楚横的重点在最后一句,但顾案选择性的忽视,神采奕奕的建议:“哦——那咱们向他借点吧。”
“啊?又不认识。”楚横成功被他带偏。
“人跟人天生难道就认识?你要把握机会,有空的时候主动去找他,和他打好关系。若是没空,也不要紧,说不定就恰好遇上了,到时候你再趁机套近乎也不迟。”顾案微笑揽着他的肩,如父如母般掏心掏肺地当他的交友老师。
楚横看着眼前这人,脑海中想起顾案的话,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原来是癸巳大人,久仰久仰!”
“久仰?”
“万流宗门下弟子万千,扶危济困,世人皆知。癸巳大人身为万流宗长老,我又怎会不知?”
陌潋面对这种话一向不知如何回答,楚横见对方不答话,心想自己是不是近乎套的太明显了。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你为何来此?”陌潋问道。
“我与师兄二人受桑柘木令来此,这井有蹊跷,我便下来查看。”
“你师兄……让你一人来?”
这怎么听着像是说师兄不负责任,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不管。虽然这个师兄总是让他一个人赚钱,时常偷懒,还能找到天经地义的理由,但……,出于某些某人常常教导他原因,他还是决定替他说两句话:“因为我比较适合在这个阴水阴土的环境里,师兄想多多锻炼我。”
“这样。”陌潋垂下眼眸,像是思考了一瞬,睫毛轻晃。
“而且师兄还向我借目了,我能看见的他都能看见。”楚横补充。
陌潋闻言一愣,似乎因为这话有些慌乱,目光扫来扫去没个落点,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些艰难的,直视一眼楚横,又慌忙落到别处。
顾案没想到楚横会在井里碰到个人,所以只借目未借耳,他们说话都听不见,只能靠陌潋的嘴型勉强猜测对话。
他看到陌潋向楚横飞快又特意的扫了一眼,又不像是在看他的脸,而是,他的眼睛。
但他很快忘了这一茬,因为陌潋开始说话了,他得认真的看着他唇间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