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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曹府 傻子,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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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音察人间异动,显将乱之地,花甲子依此下界探查,斩霍乱之根。
六十花甲子,各有所属。他与楚横同属桑柘木,木现地名,则此地将乱。
至于是什么样的乱——天灾、地变、人祸,总归逃不出这三样。
“查得怎么样?”顾案问。
楚横摇头:“没发现什么。天灾地变都没影,也没见哪路神仙要打架。剩下的就是人祸,可我打听了,中秋快到了,城里高兴得很,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顾案点点头,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怎么办?”楚横凑过来,“师兄你有法子没?”
“我刚到,能有什么法子。”顾案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把钱袋往怀里一揣,“先花钱,再办事。”
“诶——!”楚横追上去,“那是我的钱!钱得花在刀刃上!”
……
“大哥,糖画怎么买?”顾案在一处摊贩前站定。
“三文钱一个。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给你做好。”摊主热情道。
顾案想了一会,笑着回答。
“好嘞。”说着,摊主以铜勺为笔,糖液为墨,顷刻间画出精致的糖画儿。
“大哥可知此处较为热闹的地方有哪些?”顾案问道。
摊主抬头看了顾案一眼:“公子大概是初次来储聚吧。”
“嗯。”顾案含笑道,“初来乍到,还不甚了解。”
“公子若是想寻热闹,可去和舒街。”摊主热心道。
糖画已然凝好,顾案拿上一个向摊主道谢。
身后的楚横有点心疼自己的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见顾案离去,忙大步跟上。
卖糖人的摊主将他一拉:“公子!”
楚横疑惑地看向他。
“刚才那位公子留给你的。”摊主将一个糖画递给他。
楚横低头一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正冲他咧嘴笑。
楚横:“……”
……
日头落在西边,已不如中午那般刺目。和舒街上,商贩云集,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咚——哒,咚哒……”一阵打鼓声响起,让来来往往的行人停下脚步。
“曹老爷有云‘中秋将至,谨邀高明之士,为舍下禳灾纳福。’曹二少爷在此,凡有愿者,可诣此相告!”打鼓人大声道。
“过中秋还有这样的规矩了?”
“曹老爷前些日子得了长孙,大概是想给孙子添添福气。”
“十五就近了,能这么快找到此等高人吗?”
“曹家有的是钱,还怕找不到?”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
顾案站在人群中看着,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人群涌动间,不知谁在后面推了一把。
顾案踉跄两步,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台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楚横在人群里,一脸无辜地冲他笑。
顾案:“……”
那位曹二少爷应当是二十几岁,面上却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
也许是察觉到顾案的目光,曹二少爷转过头,表情变化一瞬,随即又把头转回去。
顾案正要下去,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已经走到他身侧。
“少年人,莫轻狂。”肖贵以长者姿态走近。
顾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在下习方术,善解凶煞,书灵符。愿将所学略施一二,为曹家广集福气。”肖贵朗声道。
顾案咬了一口糖葫芦。
肖贵脸色微变,但仍强撑着继续说:“前两日,某宅小儿夜啼不止,我悬‘镇宅真文’即安。前半月,某家全家人咳痛不止,上数次医馆无果,我依风水改其家中布局,不过数日全家病愈。”
顾案嚼着糖葫芦,点了点头。
那表情像是在说:哦,然后呢?
肖贵终于忍不住了:“阁下既站在这台上,总该说些什么吧?”
顾案把糖葫芦咽下去,慢悠悠开口:“说完了?”
“你——”
“说完了就听我说。”顾案语气平淡,“我师从草田仙人,游历多年,别的不会,就会一件事。”
他顿了顿。
众人竖起耳朵。
“听话。”
众人:“……”
肖贵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顾案不理会那些表情,往人群里扫了一眼,随手一指:“那是我师父。”
楚横正看得起劲,忽然发现自己成了焦点。
他僵在原地,嘴里的桂花糕忘了嚼。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啃着糕点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人群里。
“就……就他?”有人嘀咕。
顾案面不改色:“我师父年轻,看着显小。”
楚横:“……”
他咽下糕点,硬着头皮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他现在的脸,是自己的脸。
不是老头的脸。
但现在改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顶着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台。
走到顾案身边时,他压低声音:“我恨你。”
顾案冲他笑了笑,很温和。
然后转向众人,诚恳道:“我师父不爱说话,诸位见谅。”
人群中有人不禁开口:“这位小师父,看着确实……年轻。”
楚横干笑两声:“修、修得早。”
肖贵冷哼一声:“修得早?怕是还没断奶吧。”
楚横正要反驳,顾案已经开口了:“阁下不必动气。我师父确实年纪不大,但本事是有的。若是不信——”
他顿了顿,看向曹二少爷:“曹二少爷既请能人,总不会只看谁年纪大吧?”
曹二少爷沉默片刻,终于出声:“三位不必再争。我曹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不是小破茅屋。三位能人还是容得下的。只盼各位各展所长,我曹家必有重谢。”
他偏了偏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请!”
去曹府的路上,一行人沉默不言。
曹二少爷走缓几步,与顾案并肩:“方才忘了问,公子何名?”
“顾案。”身旁的人笑答。
“顾公子为何这般高兴?”
顾案想了想,认真道:“曹府的饭,应该不错。”
曹二少爷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确实不错。”他说。
曹府正厅,曹老爷端坐太师椅上,在袅袅烟雾中眯起眼睛打量了几人一眼。
“这几日就要多多劳烦各位了。”他缓缓开口。
楚横站在前,沉稳答道:“曹门福厚,自当禳灾解厄,顺遂纳福。”
曹老爷轻轻挥了挥手。
穿过前院,松柏如盖,影落青砖,风起轻晃。
路过中院一方碧湖,浮莲戏鱼,微波荡漾。
经过后院,小儿呱呱而泣,有细语叮咛,有童谣低唱。
檐角铜铃随风阵阵晃摆,声声清脆。白兰星星绽开,清清浮在檐下。
越走越偏。
越走越静。
最后停在一排青瓦微颓、泥墙斑驳的屋子前。
“诸位便歇在此处。”李管家道。
肖贵愣住了:“这……这是下人住的地方吧?”
李管家没否认:“那两个大屋子住着府里的下人。诸位可自行选择小房间。”
“我等虽不是亲戚贵人,但怎么着也是被请到府上的。曹府好歹家大业大,让我等住这种地方?”肖贵不满道。
“此为老爷安排,自有老爷的用意。”李管家淡淡道,“诸位会明白的。”
说完,转身离去。
夜,多了三盏烛火。
一道黑影闪了一瞬,惊起几只乌雀。
楚横溜进顾案屋里。
“师兄!”
顾案正靠在窗边,闻言抬了抬眼皮:“嗯。”
“今晚的菜真不错!”楚横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道,“冬瓜鮓、文丝豆腐羹、蒸软羊、杏酪酱烧鹅、火明虾炙、酒泼蟹、雪片糕、芙蓉饼,还有玉壶春——我数了,整整十二道!”
“你说,他们为何让我们住这样的地方,却给我们准备这么丰盛的晚膳?”
顾案看着他,没说话。
楚横嚼着糕点,忽然觉得不对:“你怎么不吃?”
“吃过了。”顾案说。
“那你看着我干嘛?”
顾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这叫什么饭吗?”
楚横摇头。
“傻子,这是断头饭啊!”
顾案唇角勾起,随着他的声音,飘荡的烛火也透出几丝阴森的味道。
楚横噎住了。
“断……断头饭?”他艰难地把糕点咽下去,“为什么?”
顾案没答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只是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进曹府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像是药。
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