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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隙生 虚礼、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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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斋内,香烛高燃。仪式由一位与温家交好的礼部老赞礼主持,精简却未失章法。
温良身着常服,坐于主位,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温霁三跪九叩的大礼,奉上的改口茶,他也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
整个过程,他未曾多看温霁一眼,也未发一言,仿佛一尊泥塑的神像,威严有余,却毫无温情。那个孩子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礼毕,他起身,对赞礼微微颔首:“有劳。”目光扫过垂手立在一旁、穿着崭新锦袍却愈发显得局促不安的温霁,最终落在长子温渊身上。
“阿渊,”他声音平稳无波,“带你二弟去见过各位宗亲。”
吩咐完毕,他便径直转身,离开了竹心斋,将一应后续事宜丢给了儿子们,仿佛完成了一桩与己无关的任务。
家宴设在小花厅,并无外客。菜肴精致,气氛却始终热络不起来。
温渊作为长兄,恪守礼数,举止得体,偶尔对温霁说一两句勉励的话,替他布菜,但眉宇间总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心知,父亲此举绝非寻常,这顿家宴,吃得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温珩则毫不掩饰自己的疏离。他依礼敬了温霁一杯酒,称了一声“三弟”,便再不多话,只与身旁伺候的丫鬟低声说笑,或自顾饮酒吃菜,将那突如其来的“三弟”视若空气。
温仟心中难受,只得尽力周旋,不断找话与温霁说,生怕他感到冷落。
温霁则全程低着头。每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带着针,让他坐立难安。这珍馐美味入口,也不知是何滋味。
刘安悄步来到书房外,听得内里并无动静,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方推门而入。
温良并未在批阅公文,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显寂寥。
“老爷,礼成了。三……三少爷已回竹心斋歇息。”刘安低声禀报。
“嗯。”温良并未回头,只应了一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刘安几乎喘不过气。他犹豫片刻,还是请示道:“老爷,今日礼成,按例,是否该将三少爷之名录入族谱?何时知会族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温良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不必了。”
刘安猛地一怔,豁然抬头。行认养礼却不即刻入谱?这是何道理?这岂非名不正言不顺?
温良似乎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惊涛骇浪,终于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半张脸,神色晦暗难明。
“此事我自有计较。”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族谱之事,日后再说。府中一应用度,依例供给,不得怠慢。但……也无需过分亲近。”
刘安心中寒意顿生。他彻底明白了。老爷并非真心接纳这个孩子,今日之礼,或许只是为了应对某种压力而不得不做的表面文章。这个“温霁”,在温家的地位,尴尬得如同无根之萍。
“老奴……明白了。”刘安垂下头,声音干涩。
“下去吧。”温良挥挥手,重新转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刘安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他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竹心斋透出的、属于温霁的那一点微弱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悯。那孩子以为找到了家,却不知自己踏入的,是一个更深、更冷的漩涡。
礼成的夜晚,宰相府静默如谜。
而真正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