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起——刹怯》》林祁云辰

6、承恩 赐姓

　　管家得了老爷的指示，心中虽波澜万千，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穿廊过院，来到小少爷温仟所居的“兰雪堂”外。
　　此时天光已微明，温仟因心中记挂阿霁之事，一夜未曾安枕，早已起身，正坐在窗前对着渐亮的天色发怔。
　　见管家匆匆而来，他立刻起身迎上，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刘伯，可是父亲回来了？他……”
　　刘安躬身一礼，脸上带着一丝宽慰又复杂的笑意，低声道：“小少爷，老爷回府了。特让老奴来传话：那个孩子，留下吧。”
　　温仟猛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留下？父亲他……当真？”
　　“千真万确。”管家语气肯定，继续道：“老爷还吩咐，既留下，便依礼制办。赐姓为温，名霁。择吉日办认养礼，章程一样不可少。”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温仟脸上的疲惫与焦虑，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竟有些微湿意，喃喃道：“太好了……阿霁……温霁……父亲他……”他想问缘由，但看到刘安同样困惑却谨守本分的眼神，便将话咽了回去，只深深一揖：“有劳刘伯！我这就去告诉阿霁！”
　　偏院小屋中，瘦弱的阿霁蜷在床角，也是一夜未眠。他知道自己给恩人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门被轻轻推开，温仟带着晨光快步走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平视着阿霁惶恐不安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阿霁，没事了。父亲答应了，你从此可以留在温家。”
　　阿霁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温仟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不止留下，父亲还为你取了新名字——温霁。从此，你便是温家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了。过几日，我们就正式行认养之礼。”
　　阿霁怔怔地望着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着头，小小的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漂泊无依的乞儿阿霁，他是温霁。
　　刘安退出兰雪堂后，立刻恢复了宰相府大管家雷厉风行的本色。他一面派人去请京城最好的算命先生择选吉日，一面亲自去账房支取银钱，吩咐采买认养礼所需的一应物品：新衣、礼器、香烛、赏赐下人的红封……
　　他召来各处管事，清晰下达指令： “着人将西厢的‘竹心斋’收拾出来，一应用度比照两位少爷，今后便是三少爷的住处。” “命绣房即刻赶制三少爷的四季衣裳，料子都用上好的。” “后厨备宴，按家宴最高规格，菜单稍后呈报夫人过目。”
　　整个宰相府的下人虽心中惊诧，但见刘管家神色肃然、指令清晰，无人敢多问一句，只依命迅速行动起来。原本因昨夜风波而有些压抑的府邸，因这突如其来的喜事而悄然变得忙碌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而与这份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宰相温良的书房。
　　他自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内，声称要静思，早膳也未用。期间只有一位心腹长随奉了一次茶进去。
　　刘安在筹备间隙，曾悄声至书房外回禀择定的吉日及大致章程。他在门外说完，只听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温相平静无波的声音：“知道了，依议去办便是。”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悦，也并无愠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事已至此、顺其自然的淡漠。他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仿佛这只是一件需要按流程完成的公务。
　　刘安躬身退下，心中那团疑云愈发浓重。老爷这态度，绝非寻常纳养一个义子应有的反应。那深夜的皇宫之行，那突如其来的转变，以及此刻这近乎异常的平静，都让这位老管家隐隐感到，这件府内喜事的背后，似乎缠绕着某种他无法触及的、来自朝堂深处的莫测寒意。
　　而宰相，正独自将这寒意隔绝在书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