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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替 “你是在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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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色已晚,沈霁开车将黎殊送回了住处。
黎殊住在京市四环边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房龄至少三十年,没有电梯,环境尚且算是清幽。她家住五楼,户型是小区里面最小的,统共不到50平,一室一厅的格局,好在公摊也很小,而且配套完善,算是母亲遗留给她最珍贵的遗产了。
黎殊回到家没多久,经纪人乔乔就打来电话刨根问底。黎殊把大致情况同她一说,她乐得像是中了大额彩票,恨不得马上飞到黎殊跟前亲亲抱抱举高高。
也不怪她反应夸张。能和沈霁扯上点渊源,足够任何一个在演艺圈混饭吃的人得意上半天了。
黎殊没有和乔乔聊太久,除去第二天一大早还有工作之外,她还有严格的睡前程序需要履行。
武替这份职业要求她时刻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演艺圈对女性从业者的严苛也需要她保持严格的身材管理,再加上从小到大的武术练习经历,她早就形成了稳定的健身习惯。
她的健身方式以拳术训练为主,场所就在自家客厅,为此她还将客厅做了量身改造:精简的家具,大面积的留空,定制的健身架,甚至靠近阳台的地方,还悬挂了个一米多长的沙袋。
她自小习拳,传统的南派拳法都有涉猎,上大学后,又开始接触综合格斗,所练杂糅,但归根结底都逃不过力量、技巧与耐力,所以她的日常训练也主要围绕这三项进行。
今天依照惯例把全部项目搞完一遍,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她累到极致,简单洗了个澡就瘫倒在了床上,脑袋一挨枕头就什么都顾不得想了,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
一月份的京市,清晨的天空是雾蒙蒙的灰。
黎殊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小心翼翼地踩过结了一层霜花、又硬又滑的地面,掀开了剧组化妆间冻成硬板的塑料帘子。
属于她的新的一天又开启了。
她先一步收拾好妆发,副导演安排她补拍了几个空镜头后,剧组的主演们才姗姗来迟。
这是个古装仙侠剧组,主演绝大部分都是二十出头的新生代演员。虽然大家同为年轻人,但在剧组的待遇却因为咖位的高低而截然不同。
要说待遇最好的,自然要数第一番位的女主黄予安。
黄予安刚刚舞蹈学院毕业,年龄与黎殊相仿,却已经主演过几部青春偶像剧,有出圈的作品,粉丝群体庞大,已是当红的流量小花。
她因为舞蹈专业出身,向来以拍戏敬业作为宣传点,多数打戏都会亲自上场,故而很少使用武替。
黎殊在剧组主要是给女二号担当武替。
女二号虽说是个新人演员,但据说有资方背景,性格娇柔,行事作派与女一号黄予安恰好相反,凡是不露脸的戏份几乎都要借用替身拍摄。
因此黎殊的戏份强度几乎仅次于女一号黄予安,与黄予安的对手戏也非常多。
今天要拍摄的这场动作戏,对手就是黎殊和黄予安。
导演一声令下,黎殊旋身踢向朱漆立柱——
黄予安自立柱后翻身而出,广袖下的长剑指向黎殊的胸口——
“哐啷!”
黄予安的广袖突然缠上剑穗,她手腕一抖,长剑应声掉落,自己还被衣裙绊了个趔趄。
执行导演举着脚本大声喊“卡”,身后不知是谁隐约发出一声嗤笑,黄予安的脸色顿时变得红白不定。
黎殊捡起长剑递回黄予安手中,帮她整理好剑穗,低声提醒了她一下握剑的技巧。
没成想黄予安却冷冷看向她:“你是在教我?”
黎殊一愣,低头整理自己的戏服,不再吭声。
镜头再次切过来,黄予安手中未开刃的道具剑猛地戳向黎殊的肋骨,本该点到为止的一剑,黎殊却觉得肋下一麻……
最终那一个镜头拍了五条才过。黎殊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给黄予安戳出个洞来了。
黄予安披上助理递过来的披肩,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保姆车。
黎殊则从冰冷的缓冲垫上缓慢地爬起来,闷头挪到一旁的石阶上,歪坐下来。
摄影助理陈屿走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
黎殊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牵动嘴角笑了笑。
“有事别硬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陈屿坐到她旁边,往黄予安的保姆车方向使了个眼色,“听说没?”
“啊?”黎殊一头雾水。
“黄予安和沈导的绯闻。”陈屿刻意压低的声音透露出八卦的味道。
“谁?沈导!”黎殊一惊,差点原地跳起来,陈屿疯狂给她打手势,她才压下嗓子:“沈霁?”
“沈什么霁!”陈屿说着往她耳朵边凑了凑,“是沈晓杰,就她之前小爆的那部偶像剧的导演——你也太抬举黄予安了,还沈霁,她也得够得着呀。”
陈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继续说:“就沈晓杰还是她上赶着倒贴的呢,听说还被原配发现了,主动找狗仔爆了料,这才有小道消息传出来。黄予安这两天心情不怎么好,你可悠着点,别撞枪口。”
“哦……”黎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个事,我师傅那边接了个新活,那部戏刚定下女主,需要找武替,还有几个配角也在试镜。”陈屿看着她,“怎么样,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去啊!”黎殊一拍大腿,“必须去。试上了请你吃饭。”
“好,那我等着。”陈屿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走了,干活去。详细的微信上跟你说。你歇会儿吧。”
黎殊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红彤彤的太阳升上宫殿檐角,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接着把身子又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哎,日头是真好,日子嘛,也是有盼头的。
拍戏的日子过起来没日没夜。
隔天黄予安请了一天假,据说入围了一个什么电视剧奖项,请假去参加颁奖典礼了。
黎殊的日子好过了一天,接下来剧组为了追赶落下的一天进度,而变得更加忙碌了。
连日的忙碌让黎殊晕头转向,要不是周五晚上沈霁发微信跟她确认疗养院的地址,她差点把和这位大导演的约定都给忘了。
所幸她周六的排休,没有因为剧组被打乱的进度而取消。尽管前一晚赶夜戏忙到凌晨,起码第二天她还能如期赴约。
沈霁非常守时,甚至又早到了一会儿。未到10点,两人已经开车行驶在去往京市郊区的路上。
依旧是沈霁本人开车,黎殊第二次坐他的副驾驶,之前消退的那种面对大人物的紧张感又一次冒了出来。
沈霁见她面有疲色,似乎还有些拘谨,非常体贴地打开了音乐,避免尴尬。
从黎殊家所在的小区到外婆居住的疗养院,大约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两人交流不多,黎殊听着音乐逐渐放松下来,还不小心打起了盹,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驶进了疗养院大门。
黎殊慌忙擦了擦口水,心里觉得不好意思至极。
还好沈霁只是笑了笑。
他在主楼前庭的车位上停好车,之后去后备箱取出了提前备好的礼品和一大束鲜花,同黎殊一起朝接待大厅走去。
这家名为“晖园”的疗养院傍山面水而建,自然景色环绕,是京市乃至全国有名的专业疗养中心。整个疗养院的外观如同高档酒店一般,内部更是各种专业的适老化设计,配套设施也非常完善,连沈霁看后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两人在服务台做完登记,随后便乘坐电梯上了三楼。外婆就住在东头第一间。
房间门关着,黎殊敲了几下没有回应,马上想到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外婆大约是去了餐厅就餐。
沈霁将礼品存放在了楼层服务台,两人随后又赶去餐厅,果然在靠窗的地方看到了外婆的身影。
黎殊小跑几步,先一步跑到外婆身边。
外婆扯着她的手,假装生气地说:“你这个淘气包,回回放学不着家,快野成个皮猴子了。”
沈霁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黎殊外婆的话,不动声色地和黎殊对视了一眼。
黎殊蹭了蹭外婆的胳膊:“好了外婆,别说我了,有人来看您了,您快看看这是谁!”
“邵老师,好久不见。”沈霁微笑着递过来一束鲜花。
外婆这时才注意到沈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阿霁!”
黎殊惊讶地看了沈霁一眼。
外婆的学生不少,不乏有专程过来探望她的,可外婆记得的人却很少。她能认出沈霁,实在超出了黎殊的预料。
外婆上前一步抓住沈霁的手,焦急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嘉真……嘉真她怎么样?”
“师姐很好,”沈霁反应很快,“师姐有事来不了,我刚好回国,所以过来看看您。”
“嗯,那就好。”外婆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不用总来看我。对了,你还没吃饭呢吧,小殊也刚放学回来还没吃呢,你们坐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买好吃的。”
黎殊拉住了外婆:“我去吧外婆,你跟沈导,不,沈,沈……”
糟糕,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这是你沈叔叔!”外婆中气十足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沈叔叔?
黎殊看了一眼沈霁,见他摸了一下鼻子不置可否,连忙撂下一句:“你们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
然后就跑远了。
黎殊常来这个餐厅,所以轻车熟路。她不知道沈霁有没有忌口,所以给他选的都是些安全款的菜式,荤素都有,很快将点好的两个餐盘端了回去。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还要融洽。
外婆看到沈霁跟看到许久没见面的亲儿子似的,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只不过聊的都是多年前的旧事。
外婆的记忆好像刚好停留在那个阶段。
阿尔兹海默症对老人而言是种很残忍的疾病,很多老人因此失去对爱人、亲人的记忆,脾气变得古怪暴躁,甚至逐步失去语言能力、自理能力。
但黎殊觉得对于外婆来说,这个病在残忍之余,还是保留了一点点的仁慈。外婆中年丧夫、晚年丧女,若是还清楚地保留着这些痛苦的记忆,又该是怎么的一种折磨。
吃完饭,三人一起在花园活动区散步。
天气干冷,黎殊帮外婆整理了一下帽子,牵着她带着茧子的温暖干燥的手掌,缓慢地走着。
沈霁则走在外婆的另一侧。他的话并不多,但每每张口,总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黎殊觉得他的到来,似乎让外婆变得愉悦开朗了不少,不禁也跟着开心起来。
晖园五楼东侧的院长办公室里,叶矜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落地窗前抽烟。
他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去。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不自觉地往窗户跟前更靠近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