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武替不好惹》冬肆

1、沈霁？ “你和小时

　　黎殊结束了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忙碌，走出西郊影视城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西边日头还没落，东边黯蓝的天空中就已经显露出一弯淡淡的月痕。
　　夕阳将她疲惫的身影拉长，她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随着人流，缓缓地朝着地铁口走去。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她从黑色的单肩包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的经纪人乔乔。
　　“听着阿殊！我手机马上没电，所以长话短说——”乔乔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手机听筒往外冒：“沈霁，沈霁要见你！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你现在，此刻，马上，赶过去！一秒钟都不要耽误，听到没！”
　　“等等等等......你说谁要见我？沈霁？”黎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感觉一头雾水，“哪个沈霁？”
　　“还有哪个沈霁？就你——”乔乔的声音戛然而止，黎殊低头一看，电话断了。
　　黎殊马上回拨过去，听筒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什么鬼？
　　——沈霁？
　　黎殊只知道一个沈霁：大名鼎鼎的导演沈霁。
　　这位沈导年仅不惑，却已是导演圈子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他青年成名，导过的片子几乎从无败绩，是各大国际电影节的常客，将国际主流奖项拿了个大满贯，可谓当之无愧的华人导演第一人。
　　只是这位沈导多年来一直深居国外，前不久才突然宣布回国筹备新电影。据说这一举动引起了国内影坛震荡，接洽投资的、引荐艺人的......传闻各路人马都闻风而动，多得足以踏破沈导的门槛。
　　这样一位众星捧月般的大导......
　　再瞅瞅自己——区区一个不入流小剧组的武行替身，每天为了几百块在片场玩命的小透明......
　　——沈霁要见她？
　　得了，梦都不敢这么做。
　　看来不是乔乔说岔了，就是自己听岔了。
　　也罢，不管怎样，该去还是要去的。
　　黎殊点开乔乔发来的地址，一边走，一边随意地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地方竟是一家徽菜餐厅——徽菜正是黎殊的家乡菜。
　　餐厅位于内城东南角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黎殊换乘了两班地铁，又骑了三站路的共享单车，赶到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居然还有半个小时。
　　她来早了。
　　不过也好，可以提早熟悉一下环境。毕竟眼前的餐厅外表看着朴素，内里居然别有洞天，装修得像个江南园林，非常考究的样子。黎殊乍一来到这么高档别致的地方，还真有点不自在。
　　她跟前台报了包房号，接着便有服务员引着她穿过幽深庭院，来到了一间包房门口。
　　黎殊让服务员自便，打算自己先进去等一会。
　　房门被她轻轻地推开，她赫然发现——里面居然已经坐着一人！那人听见门响，也抬头望了过来……
　　看清那人长相的瞬间，黎殊忍不住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我靠！
　　真是沈霁！
　　大导演沈霁！
　　传说中的沈霁！
　　这个一直活在国外媒体镜头里的顶级大导，此刻居然静静地坐在包房里面——等她？！
　　等等等等……这合理吗？！
　　黎殊不禁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多年见组的习惯使她下意识举起手臂，试图打个得体的招呼——
　　“沈沈......沈导？”
　　糟糕，脸上的肌肉突然有点不听使唤。
　　好在沈霁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温和地定格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孩背光站在门口，绑着松松的丸子头，鼻梁上架一副大大的眼镜，素净的容颜半隐在黑框之后。她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却又肉眼可见的纤弱单薄，与他想象中的样子略有出入......
　　但那副灵秀的眉眼，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而又模糊的影子。
　　“过来坐，”他短暂怔愣之后开口，“没别人。”
　　黎殊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满的疑惑与忐忑走了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悄然观察着这个在行业里呼风唤雨的国际大导。
　　这位沈导长相斯文、风度翩翩，是早就被媒体吹捧惯了的——不然也不会以导演的身份收获大批忠实的颜粉。
　　只是黎殊一直都觉得那是名人光环太重的缘故。
　　然而此刻见到本尊，她才惊觉是自己的想法过于刻板了——
　　这位四十岁的大导竟比多重滤镜下的媒体镜头里更显英俊儒雅，他眉骨深邃、下颌锋利，除了微笑的眼角略有丝丝细纹，整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是黎殊吧，见到你很高兴。”沈霁淡淡一笑，随即偏头向她示意：“随便坐。”
　　黎殊依言坐下，对方马上将一个温热的茶杯递了过来：“外面冷，暖暖手。”
　　黎殊接过杯子，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便听到沈霁又说：“你长得和小时候不大一样了。”
　　“……啊？”黎殊一愣，惊讶地望向沈霁，“您……见过我？”
　　“我在视频里见过你。”沈霁看着黎殊，目光深不见底，“大约十年前，在LA的时候，有次你母亲同你外婆打视频电话，刚好我在一旁。”
　　黎殊感觉天灵盖一麻，瞬间正色起来：“您认识我母亲。”
　　“不止认识。”沈霁说，“我是邵老师的学生。你母亲在国外养病的那几年，是我陪在她身边。”
　　黎殊呆住，没想到沈霁与她的家人，竟有这样的渊源——
　　沈霁口中的邵老师，是黎殊的外婆。外婆是南派拳系的传人，盛时收过不少关门弟子，只是没想到，声名斐然的沈霁，竟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只是外婆的弟子，倒也罢了。如沈霁所说，他与母亲似乎也关系匪浅。
　　黎殊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您和我母亲......”
　　沈霁看着她的眼睛，显然明白她想问什么，却只是淡然一笑，“我与你母亲既是同门，又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黎殊默默消化了一会儿，不再深究，转而问出了另一个疑问：“您找我是——？”
　　“你母亲去世前，曾托我照顾你和邵老师。”沈霁说，“只是我多年一直身在国外，而你和邵老师又离开徽城，失了音讯。直到不久前，我才无意中在一个同行好友那里得到你的消息。”
　　“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也做了一名演员。”沈霁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她。
　　黎殊明白他为什么感慨。
　　因为她的母亲，就曾是一名演员。
　　她母亲名叫黎嘉真，自幼习武，曾是南派功夫最出色的传人。
　　母亲年轻时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偶然被星探看中，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
　　她拍广告、接电影，发展得顺风顺水，很快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女星。不成想，却在巅峰时期突然宣布怀孕隐退，独自一人返回了家乡小城。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黎殊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她出生以前的事，年代久远，无从考证，而且早就被人遗忘在角落。连她也是在外婆偶然的只言片语中，才拼凑出个大概。
　　她只知道后来的事——母亲始终未婚，生下她不久便患了严重的抑郁症，之后独自前往国外治疗，在国外撑度了不过五年便客死异乡。
　　黎殊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母亲去世后，外婆带她搬离了徽城老家，来到了母亲曾经打拼过的地方——京市。
　　她在外婆的照料下，顺利地在京市读完初、高中，又凭借武术特长，被保送到了京市体大。
　　大二那年，外婆却突然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不得不送到专业的疗养机构看护。生活的重担一下子转移到刚刚成年的黎殊肩上，她边上学边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和外婆。
　　仗着一身武术功底，她顺利进入了演艺行业，开始了武替生涯。
　　武替比普通群众演员的酬劳要高出不少，但又不同于真正的演员。他们干的往往都是最辛苦最危险的工作，却连在镜头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沈霁感慨她也是一名演员的时候，她是有些赧然的，下意识抚摸着掌心的一道旧疤，实话实说：“我……只是个武行替身。”
　　“现在女武行可比女演员要难得得多，”沈霁倒是发自内心地赞赏，“你母亲当年也是靠武打电影闯出了名气。”
　　黎殊笑了笑。
　　事实上，她一点都没有承袭母亲在事业上的好运。在影视圈里打拼了三年多，她的演艺之路依旧毫无起色，别说名气了，她连饭碗都是朝不保夕。
　　沈霁看了看她，又问道：“邵老师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外婆......”黎殊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外婆她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现在住在南郊的一家疗养院里。”
　　“什么？”沈霁皱眉，“情况严重吗？”
　　“医生说现阶段主要是记忆受损，忘掉了很多人和事，自理能力还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或许，”沈霁轻叹一口气，有些自责，“我能早点找到你们就好了。”
　　他怔了片刻，又很快整理好情绪，“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我吧，我想尽快去看看邵老师。”
　　“嗯好，”黎殊掏出手机，想了想又说，“这周六我休息，您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那个，我是怕，万一外婆不记得你……”
　　“那最好不过了。”沈霁看着她，“周六上午九点，不，十点吧，我去接你？”
　　黎殊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