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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叫我什么 ...


  •   徐雯钰的订婚宴不算大操大办,但也济济一堂,来的都是港城这边的亲友。四季里面包了个装潢复古的小酒吧,氛围弄得十分有咆哮二十年代的美学质感,丝绒珍珠,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令人熏醉的爵士乐,手摇折扇的女人。

      徐雯钰的未婚夫陈让的朋友来得很多,不少是艺术界的,也有做电影做音乐的,宴会过半也醉了一半,三五成群出去露台上抽烟,气氛热络得很,从头到尾没有冷场,笑声一浪接着一浪。一大群男男女女,空气也热的香的醉人,港城那点纸醉金迷总是形态相似,连喧嚣的吵法都是一样的。

      ……“搞乜你养金鱼啊喂,你以前系UCL唔系咁噶喔!”一个共同好友Ricky,喝得晕乎乎,开始逼别人喝,当然也不会放过邵恩宜,歪七扭八的外语夹着粤语来轰炸,“oh come on, it’s just one fxxking shot——”
      “你闭嘴吧,你还好意思提,”邵恩宜今晚也已经酒过三巡,而且都是烈酒红酒混着来,这时已经在兴头上,“我帮你挡过多少杯你心里没点数吗?”她笑嘻嘻,讲话也不像平常那样端庄矜持,手里还捏着一杯威士忌纯饮,毫不含糊地跟旧朋友吵嘴。

      “屁啊,你私下里还不是烟酒都来吗,今天你老公不在,快点放纵一下啊!”Ricky一条胳膊揽过来。
      “她哪有那么容易糊弄啊,你自己得先喝三杯吧!”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哎是哦你老公今晚怎么没来啊?顾少爷被你藏得那么深吗?”另外一个女生说。

      徐雯钰送走几个朋友刚回来加入战斗,一脸酡红,应该是状态最佳,眉飞色舞地把话题带跑了。准新娘穿着一条银色的贴身曳地长裙,头上戴着一只垂下短头纱的水钻发箍,像刚从《了不起的盖茨比》片场走出来,漂亮极了。
      酒吧的另一端:“哎哎,别他妈在这种场合谈生意啊!”众人哄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讲起天使轮融资云云,激得在场不醉不归的一帮酒鬼纨绔愤起。
      “罚!买单买单!整场都买了,buy everyone a round!”
      “买单买单!”雷动的掌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那倒霉蛋自认倒霉,一张脸先红又紫,认命真去结账了,也不知道是谁的朋友,怪可怜的。
      勾肩搭背的Ricky跟她吐槽行业里的黑幕,聊到艺术圈的事,倒苦水刹不住车。
      邵恩宜在高脚凳上翘着腿坐着,不管闲事,也不看热闹,就是有点难以忍受酒吧里越发的闷,还有隔了一个空位闲闲坐着的那个男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传闻说他的病患排到马里亚纳海沟,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看来传闻真不可信。
      她怎么觉得他比在场大多数人都闲?

      邵恩宜假装无视。
      Ricky一走,酒保不在的吧台,旁边只坐了他们俩,像是和周遭的热闹隔了层隐形隔膜。

      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过来向顾嘉声点头打招呼,天南地北海聊。邵恩宜跟徐雯钰的另外几个伴娘低声聊天,那男人的声音就偶尔在空白间隙落到她的耳朵里。不知道听谁说的,他回港城从医前久居欧洲,英文也是一股英腔,除了某些措辞没那么正式,感觉像在听英剧。
      他的声音念威廉·布莱克的诗,应该很好听。

      夏夜不算热,在露台上,陈让的朋友在分手卷烟,邵恩宜象征性地接了根,就着那人的手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展览什么时候开幕?”她问陈让。
      “九月,现在还在做图录。”

      邵恩宜点点头:“真决定回来港城?这里可是文化艺术沙漠,除了交易市场发达点,挺没意思的。”
      不远处,徐雯钰像一尾悠然自得的鱼,逡巡在属于她的观众中间。
      她了解她这个朋友,彻头彻尾的港城人,这里的女人都出了名的难搞,有个性,过分独立,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背井离乡。陈让是为了她回来的。
      “展览开幕前我就要去门多萨了,到时候靠你们拍点照给我看了。”陈让微微别过脸吐口烟,避开她话里的问题。

      徐雯钰比邵恩宜大一岁,大学的时候她们只在港城见过一面,其余时间各自忙学业。徐雯钰毕业之后直接越过大西洋,飞来探望她,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她天天陪着她在广场里散步,变着花样做饭给她吃,带她看心理咨询师。
      要不是徐雯钰,邵恩宜应该早就往下走了,不知道跌落到哪儿了。

      夜色很浓重,今晚湿气很重,望出去的维港隐于朦胧。
      邵恩宜很少抽,只是在心情极差的时候会抽电子烟。这支手卷烟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什么猛料,第一口就觉得有点太厉害,半支抽下去,头已经晕了起来。
      她招手让服务生给她一条热毛巾。

      “哎,你能不能矜持点儿?不知道人家有对象啊?”
      几个年轻的模特在旁边一桌闲聊,其中一个说:“不是有对象吧,小萨说他不喜欢女的。难怪被顾家孤立了,当心理医生能挣什么钱呀,换做正常人谁会放着千亿资产不要,非得自己单干?”
      邵恩宜淡淡地听着,明明流言中心的那个人不动如山就坐在不远处。

      不喜欢女的,也不奇怪。像他那样的人,会喜欢上谁才怪。
      被他喜欢的人,大概也挺不幸的。

      她混混沌沌地脑子里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站着那个同性恋。
      顾嘉声今晚穿了西装,裁剪精致妥帖,款式简单。
      “晕烟就别抽。”
      他说话语气还是温温和和,话语的内容却十分冷硬。

      “你今晚怎么会在这儿?”邵恩宜也不废话,直接问。
      他报了个名字说是他朋友,那人邵恩宜知道,是港城有名的藏家。
      “他是你的病患?”
      顾嘉声耸耸肩,不作回答。

      邵恩宜把烟掐了,换了个坐姿,翘起腿:“你英文名叫Harry?”
      她刚才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Hareton。”
      “…挺少见的。”

      酒吧里一群人朝外面走了出来,也许是订婚宴上的朋友,也许不是,酒精浸泡过的夜色中所有人都可以是朋友,即使他们在清醒过后是陌生人。有人路过朝他们打招呼,声音响亮快乐,吹着口哨。
      他叫她:“Kathy。”
      她转过头看着他,一时无话。

      他们坐在这儿,像是静静地培养出了无形的默契,却不是因为无别处可去。
      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晕,但也不是醉,就像缺氧一样,闭上眼天花板乱转,脑子里面像在搅浆糊。

      她想往后靠一点,但是椅子不稳,身子歪了一下,腿和半条胳膊压在顾嘉声身上。
      但他没有移开,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了一下她,确保人没昏过去。

      恍惚间好像隐约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冇鬼用。”
      她没看邀请函上的主题,穿的衣服完全不符合主题,头发梳了个大光明,浓密柔软的棕发辫着几条细细的麻花辫,露出形状夸张的金属耳环。烟熏妆,裸色口红,显得挺凶的。身上是条侧面开叉的长裙,牛仔布材质,刑具似的黑色马丁博士德比鞋。

      不动还好,一动就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隐约的腿部线条。
      他没见过这样子的她,一副明目张胆不良少女的做派。

      比以前见到的假正经模样可爱。
      就是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眉来眼去,有点扎眼。
      她才多大啊。
      “——喂,”不良少女定定地看着他,从下而上的角度,显得眼睛更大了。

      “叫我什么?”
      露台的门被突然打开,里面的爵士乐一瞬间涌出来,灌满了空气。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他低着头,正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是个很容易令人产生遐想的角度。

      但也只有一瞬。
      顾嘉声似乎也没预料到自己的举措,身体做出的决定比大脑快了一步。
      邵恩宜倒没想那么多,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小叔叔。”
      他身子一僵,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她的嘴唇。

      在他能有下一步动作之前。
      “您是顾思行先生?”
      旁边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

      俩人看过去,邵恩宜坐直了一些身子。顾嘉声没动,仅仅是手收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邵恩宜的错觉,他转过头去看人的眼神有点冷。

      是一个穿着衬衣马甲长西裤的男人,个子不高,挺瘦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点儿邵智川的风格,但没他高壮,比他年轻。
      顾嘉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走上前来,邵恩宜才看清。是刚才那个给所有人买酒的人。
      邱诚。

      按说顾嘉声和他们这个圈子没交集,就算他因为共同好友,歪打正着来了这个局,邵恩宜也仍觉得勉强。
      邱诚对顾嘉声的态度恭恭敬敬,没多久,就说要请他去拍卖预展。
      听起来好像是他打算自己成立一个艺术咨询公司。
      荣轩不行了,又不是什么秘密,邱诚离职的新闻先出来,未来动向还不明朗。

      顾嘉声没答应也没拒绝,说了些客套话。邵恩宜已是清醒了大半,过了一会儿邱诚进去买酒,趁这空档,赶紧跟姓顾的通气。
      听完她解释,顾嘉声十分无辜:“我对艺术一无所知,你还要我花宝贵的休息时间去看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是不是有点过分?”

      邵恩宜双手合十:“有我在,你一定看得懂。”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行吧。”

      邱诚那所谓的艺术咨询公司八字还没一撇,肯定还在拓展客源的阶段。
      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可能没认出邵恩宜,但是碍于正面竞争关系,没可能大张旗鼓地畅谈,所以两人并没有正式认识过。他以为她旁边的是顾思行,没想到是另一个姓顾的,还是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正中下怀。

      而这边邵恩宜的大礼包都准备好了,只欠东风。
      这东风本来是想通过顾思行借的,现在换了顾嘉声,无可无不可。

      “不晕了?”顾嘉声突然问,不动声色地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醒酒茶,递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的。
      看她踌躇满志的样子,顾嘉声觉得有些想笑。

      他又想起了什么:“思行不是应该陪你来吗?”
      邵恩宜平声道:”临时有事出差,来不了。”
      顾嘉声想到就说了:“你们留学生,都挺打成一片的。”

      邵恩宜抿着醒酒茶瞄他两眼,突然觉得背后发毛。她有点懂他的意思。
      “…他是gay。”指的是Ricky。
      顾嘉声似笑非笑,仿佛在说,我什么也没问。

      邱诚不仅带着酒,还带回来一个模特,甜美漂亮,一看就是富养大的女儿,站在那儿就是个大写的温婉可人。
      刘秀玥,刘秉荣的小女儿,跟邵恩宜年纪相当。
      也是刚才聚在一块儿谈论顾嘉声的那群姑娘其中一个。邵恩宜没仔细听,不知道哪句话是她说的,只是觉得她两只眼睛都粘在姓顾的身上,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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