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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想尝尝 ...


  •   顾嘉声像是没注意到丁宝琦,看着邵恩宜:“是你抢走了我的红豆沙。”
      邵恩宜有点无语,良久,无情地指出:“你慢了一步。”

      丁宝琦也落座,突然就变成了四人围坐,老板娘忍不住凑过来问要不要喝点冷饮,店里还有做。邵恩宜打算给言言买杯阿华田,顾嘉声指了指她跟前的绿豆爽,用粤语问:“她吃的是什么?”
      “哎呀,”老板娘一拍大腿,“无啦卖晒啦,甜品都无啦。”

      看见顾嘉声略显失落,邵恩宜觉得好玩,忍不住又想逗他:“你想尝尝?”
      言言却插嘴:“不给。”
      顾嘉声:“?”
      言言用两条短短的小手臂圈住邵恩宜:“小姑姑,不给顾叔叔。”

      丁宝琦笑了:“言言是这样的,喜欢谁就护着,不喜欢的人都不让靠近。”
      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一条圆滚滚的小河豚。

      邵恩宜不禁觉得顾嘉声有点可怜,被一个四岁小孩嫌弃至此,揉了揉言言的发顶:“顾叔叔会生气的,我们给他吃一口好不好?”
      按说,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顾嘉声有什么吃不到的?还真在乎她这口腻不拉几的甜汤吗?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好整以暇,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像谈判似地慢声道:“就一口。”
      “……”
      邵恩宜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顾嘉声在女朋友面前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只好有气无力地招手:“老板娘,有没有勺子?”
      话音还没落,顾嘉声已经大手伸过来整碗拿走了,碗沿转半圈,直接喝了一口。
      邵恩宜的表情僵住。

      男人把碗放回她面前,十分自然地用手捋了一把垂下来的额发,坐直了身:“谢谢小姑姑。”
      邵恩宜心里像发弹幕似的噼里啪啦轰隆隆滚过去一百条感叹词,面上还是冷冷清清笑嘻嘻:“好喝吗?”

      言言和丁宝琦面面相觑。刚才还勇敢捍卫小姑姑的外甥女似乎被逗乐了,转眼就转换了阵营,嘴里咬着阿华田的吸管,咯咯笑起来,声音脆脆的。
      顾嘉声:“一般。”

      邵恩宜还是用瓷勺把那碗甜汤一口一口喝完了。天热,她的嘴唇有点干,但是吃过甜品之后就显得水润润的。
      顾嘉声扫了几眼她的嘴唇,心里不觉后悔没有多尝几口,再品品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坐了没一会儿,言言已经被顾嘉声坚持不懈的搭话撬开了“心门”,居然聊得到一起去,开始说起最新的小天鹅湖舞台剧和迪士尼新出的公主电影。
      听得邵恩宜晕头转向,差点以为自己才是这桌唯一一个男性。

      言言问:“Kiki姐姐,你最喜欢的迪士尼公主是谁?”
      丁宝琦托着腮笑盈盈,想也不想:“我呀?我最喜欢灰姑娘,言言你呢?”

      言言说是长发公主,因为她可以用自己的头发荡秋千。
      晒着阳光吹着海风,邵恩宜还真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觉得自己能变成某个公主。
      三双眼睛整齐划一投过来,等待她给出回答。

      “嗯…”她想了想,“贝拉吧。”
      “贝拉?”丁宝琦和言言异口同声。
      “美女与野兽?”言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

      其实她讲完就后悔了,一个本质上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故事,说明了她什么呢,抖M体质吗。
      她都忘了,这里坐着个心理医生呢。
      他会怎么想?

      可是那些公主们,个个身不由己,死爹没妈,最后还得等着王子来拯救,谁稀罕当啊。
      说来也好笑,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总是人世间每个故事的开始。

      “为什么?”丁宝琦问。
      邵恩宜沉吟片刻,给出一个仓皇的搪塞:“喜欢那朵玻璃钟罩里的玫瑰。”

      顾嘉声罕见地笑了,是真的开怀而笑。邵恩宜恍惚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笑起来更好看,不是半大少年那种意气风发,而是成年男人的温和洁净。
      邵恩宜的脑海中突然出现“高岭之花”四个字。

      丁宝琦带着言言去杂货市场一条街看笼子里的小鸡小鸭,邵恩宜和顾嘉声两个人跟在后面,漫无目的。
      邵恩宜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不怕被狗仔拍到?”

      不知怎么的,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揶揄。
      顾嘉声眼睛不眨一下,道:“邵老板挺关心旗下艺人的声誉。”

      她还真不信姓顾的觉不出来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有些破罐破摔地呛回去:
      “是啊,不像某些人无牵无挂,自立门户,我还肩负着家族的声誉。”

      “无牵无挂?”他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邵恩宜纠正:“除了丁小姐外。”

      顾嘉声脚步微顿,疑惑:“难不成在小姑姑看来只要男人和女人走在一起,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嗯嗯,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叨叨,“我的意思倒也不是反对,只是替你们担心,你也知道港媒的嘴有多毒,万一他们说你们隐婚还有个娃,对顾医生您的清誉好像也无益…”

      就在这时有一台摩托车飚过去,险险擦过邵恩宜,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嘉声一手拽了过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讲完的话哽在胸口。顾嘉声的手掌绕过她的身子掐着她的手肘,她几乎是整个人被罩在他怀里。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她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

      “你看,说错话了吧,”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不忘轻飘飘调侃。
      邵恩宜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皮肤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烫到一样。

      顾嘉声绕到她左边,走在她和马路中间。见她倏忽安静了,他才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她只是朋友。”
      邵恩宜干笑了一声:“您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个。”

      “怎么一会儿您一会儿你的,统一一下?”
      “那就您吧,您好歹也是长辈。”她把最后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你也知道我是你长辈。”
      邵恩宜脱口而出:“你是我…”又把‘未婚夫’几个字吞回肚子里,“思行的长辈。”

      顾嘉声盯着她,反问:“什么叫做‘不是第一次’?”
      邵恩宜没反应过来:“啊?”
      “你刚才说不是第一次。”
      “之前在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探班,不是被拍到了吗。她这话没说完,因为说到一半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好路边有个卖热带鱼的小店,她被吸引了过去。
      顾嘉声跟在她身后掀起门帘进来,站定,正好遮住照过来的阳光。

      他总是这样,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光线和气氛都有微妙的不同,也说不上是哪儿变了。邵恩宜总觉得如果她身处一间站满了人的房间,也一定能瞬间感知到顾嘉声在不在这房间里。

      她抬眼,看鱼缸里的金鱼,半张小脸被幽蓝的水族箱灯照得苍白,耳廓小巧精致,戴着一排耳骨钉,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
      顾嘉声绕着鱼缸走到另一边。隔着些摇摇曳曳的水草,两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滤镜。
      活水泉的哗啦啦声响个不停,很吵,吵到了极致的白噪音,又很静,比安静还静。

      她眼睫微微抖了下,一侧脸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眸很黑,漆黑得像里面在燃烧。
      两个人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别开,对视仿若于空中勾勒丝线,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编织。

      邵恩宜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像日落余晖渐渐渲染整座洁白雪山。
      他再次觉得尝到一丝甜头,于是心里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

      丁宝琦真给言言买了一只小鸡,装在纸盒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邵恩宜看了看手机,说时间不早了,要送言言回清水湾。

      她本来就是先斩后奏带她出来放风,约定好了一个小时,不想令人家父母担心。
      顾嘉声也没说什么,用指尖戳那只小鸡脑袋,低头跟言言不知道讲什么悄悄话。

      丁宝琦看她刷卡交停车费,礼貌询问:“邵小姐,能不能留你的电话?”
      邵恩宜笑说:“不用这么正式,叫我Kathy就好,我英文名。”

      她报了串数字,丁宝琦录进手机里,笑出两个浅浅梨涡:“今天看见言言特别开心,小姑娘真的长得好快。上一次见,还是在邵总的生日会上。”
      邵智川生日是在初春,那时候她应该还在伦敦。
      不过那个人行事乖张,这些所谓的宴会层出不穷,大部分是捏造借口来跟人社交罢了,邵恩宜只是佩服他的精力和时间规划能力。

      “邵总最近还好吧?我听经纪人姐姐说,挺久没出现了,黄导电影杀青,都没有来party。以前邵总都会参加我们的聚会啊宵夜啊,”丁宝琦清了清嗓子,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赶紧刹车,“呃,我的意思是,不知道邵总是不是最近不在港城…”

      邵恩宜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本意是一个还算遵守界线的安抚,却感觉到那只手在轻微发抖,不免觉得有些怪异。但她一时也没有多想,只说:“邵总最近在港城,一切都很好。”
      丁宝琦眨了眨眼,迟缓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攥紧了邵恩宜的手。

      -

      回国后两周,好不容易生活规律了,又开始为工作的事情熬了两个大夜,好不容易才把一桩新的委托谈下来,还要分散精力处理从荣轩挖邱诚的事情。
      邵恩宜把车停好已经凌晨一点了,头昏脑胀,脸上的妆容脱了大半,面色憔悴。在电梯间找钥匙的间隙,顾思行突然打电话过来。

      “还没睡?”
      邵恩宜没吃晚饭,感觉脚步有点虚浮,一只手在包里捞来捞去,边说:“刚到家,怎么了?”
      “啊,这么晚?”顾思行清了清嗓子,语气有点抱歉道:“是这样,明天我临时要出差一趟,不能陪你去徐雯钰的订婚宴了。”

      就这。她当是什么要紧事,只庆幸虚惊一场,把手机夹在颈窝里说:“没事啊,工作要紧。”
      那边说了句什么,还是道歉,邵恩宜索性把包丢在地上,蹲在那儿翻。
      “你怎么也还没睡?”她心不在焉地问。

      “快了,刚才跟助理核对完机酒。”
      虽然邵恩宜没有太大的兴趣,顾思行还是巨细无遗地报备了行程和要办的事。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相处的方式一直是这样公事公办,十足符合家族联姻的礼节态度。
      无可指摘,也不失妥当。

      “礼物我都挑好了,让司机给你送过去,”他又交待。
      顾思行是个很稳的人,挑不出错,情绪平和,谈场恋爱像秉公办事,最看重效率。

      在伦敦的时候两人关系也还不错,华人圈子不小也不大,虽然专业不一样,顾思行读国际政治,邵恩宜读哲学,公共课程一来二去也熟络了,除了同组做报告,还和几个朋友一起去过近郊游玩。
      就算回到港城,两人谁也没提要住在一起,保持每天联络之外,只一起吃过几顿饭。

      钟霈霈说的也没错,邵恩宜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结婚而已,只要是顾家的人,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挂了电话,脑袋里一片空空,邵恩宜站起来,盯着包看了一会儿,决定下去地库看看是不是落在车里了。
      她正要按电梯,就听到走廊对面的7201门“啪嗒”开了。

      她平平地看过去,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齐耳短发,高挑纤细像模特,有点眼熟。
      屋主在后面露了张脸,好像皱着眉在说着什么,越过她看见邵恩宜,表情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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