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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孕3 林雨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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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喘着气,分两趟把兑好的水倒进屋里那只掉了漆的铁皮洗澡盆。
盆沿锈迹斑斑,盛水时还往下渗着细珠,她只好拿块旧布垫在盆底,免得弄湿了泥地。
刚晒好的衣裳被她抖了抖,搭在床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两条打了补丁的棉布裤,还有双纳得厚厚的布鞋,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是手工做的。
这洗澡的架势实在称不上舒坦。水刚没过小腿,她蜷着身子飞快地抹了把澡,皂角的清苦味儿混着汗味,倒也洗去了几分疲惫。
可洗完才是难题,那铁皮盆看着不起眼,盛满水却沉得像灌了铅。林雨咬着牙,两手扣住盆沿,一步一挪地往院外拖,中途歇了三回,才总算把水倒进墙角的排水沟,溅得裤脚全是泥点。
衣裳是没力气洗了,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木盆,打算明早天凉了再搓。这年代的肥皂硬邦邦的,搓起来费劲儿,夜里光线又暗,倒不如白天敞亮时慢慢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连台像样的收音机都没有,只有墙上挂钟“滴答”地数着时辰。家徒四壁这话真是没说错,除了必需的桌椅床柜,再找不出半点多余的物件,连个装零碎的匣子都没有。
林雨闩好院门,挪到床边。床架是老松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顶上支着旧蚊帐,洗得发黄的纱面上破了几个小洞,被人用线草草缝补过。
她扶着肚子慢慢躺下,蚊帐一放,果然把嗡嗡叫的蚊子隔在了外面,这点倒还算省心。
可刚安生没两分钟,后背就沁出了汗。洗完澡时的清爽劲儿早没了,浑身像裹着层湿棉被,黏得难受。
屋角立着台老式电风扇,铁壳子锈得厉害,开关拨起来“咔哒”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机油味,离得近了嫌凉,远了又没用,她索性关了,扇着蒲扇哼哧。
“怀个孕可真够折腾的。”她对着帐顶嘟囔,手不自觉地摸向肚子。
这具身子底子太差,原主打小在重男轻女的家里受磋磨,饭桌上永远是弟弟先吃,她只能啃些剩馍冷粥,久而久之养成了小饭量,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雨可受不了这个,自打穿来,顿顿都逼着自己多吃——早上喝两碗玉米糊糊,中午啃两个粗粮馒头,晚上哪怕没菜,也得扒拉两碗白饭。
就像今晚,她把昨天剩下的青菜、儿菜全倒进锅里,加了勺猪油炒得喷香,又蒸了碗鸡蛋羹。
土鸡蛋就是不一样,黄澄澄的,搅上点温水,滴两滴香油,蒸出来嫩得能晃悠,光闻着味儿就让人胃口大开。她捧着粗瓷碗,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才算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吃完饭那会儿天还没黑透,林雨在院里转了两圈消消食。
井台边放着个木盆,泡着昨晚换下的衣裳,她索性挽起袖子,摇着轱辘把井绳放下去,“哐当”一声让木桶沉到水里,再费劲地摇上来。
井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搓了两把,泡沫没起多少,倒把手冻得通红,索性随便涮涮就拧干,往晾衣绳上一搭完事。
院里还剩一小堆碎木料,是上午没收拾完的。
林雨蹲下身,把短的、带虫眼的捡出来扔进柴房,稍长些的码到墙角,想着说不定以后能钉个小架子。
等收拾利索了,她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打量——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木料码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的衣裳随风晃悠,连墙角的杂草都被拔了,看着心里就敞亮。
“我可真行。”她挑着眉笑,心里那点成就感冒了尖。这么能干,总得犒劳犒劳自己吧?她摸了摸口袋里李美芳塞来的钱,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被她叠得方方正正,这会儿摸着倒有点发烫。
犹豫了两秒,林雨还是抓起钱揣进兜里,又拿了个布袋子,拉开门闩往村口走。
听说村口有家小卖部,卖些油盐酱醋,说不定还有水果糖呢。她得买点吃的补补,也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囤点“零食”。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玉米叶沙沙响。林雨走得慢,心里盘算着该买些啥——得称点红糖,泡水喝能补气血;再来两斤饼干,饿了能垫垫;要是有苹果就好了,酸溜溜的肯定开胃……
越想越觉得有盼头,她脚步都轻快了些,早把“不去赎贺坷”的念头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照顾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