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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孕2 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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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那几个半大的男生将小女孩拖进废弃工厂肆意欺辱,更在寒风刺骨的冬日里,将她狠狠推搡进旁边结了薄冰的河沟,这场悲剧或许还不会走到最绝的地步。谁也没料到,那座早已废弃的工厂深处,竟藏着一群躲风头的毒贩。孩子们的哭闹与打斗声撞破了死寂,毒贩们怕行踪暴露引来警方,竟心狠手辣地选择了斩草除根——那朵尚未绽放的小花,就这样在冰水里、在黑暗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局里老有人议论贺坷,说他是块淬了火的钢,一半映着光,一半沉在阴沟里。他的成长轨迹确实扭曲得让人胆寒——见过爹娘但都不认他,在街头巷尾跟野狗抢过食,被地痞流氓打过,也跟着混过最脏的浑水。那样的环境里长起来的人,骨头缝里都带着股狠劲,三观更是像被狂风卷过的野草,东倒西歪,没个正形。同事们提起他,总带着点忌惮:“这人太危险,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掏出糖还是刀。”
可他的女儿,偏偏成了照进那片黑暗里的唯一束光。卷宗里有张偷拍的照片:贺坷蹲在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给女儿系鞋带。小姑娘仰着头跟他说话,他听得认真,嘴角竟难得地牵起一点软和的弧度,眼神里的戾气像被温水泡过,化得只剩小心翼翼的疼惜。那时的他,是真的想往光亮处走的——戒了烟,辞了那些不清不楚的活计,找了份正经的修车行当,下班就回家给女儿讲故事、煮面条,连街坊都说:“贺坷这是被丫头片子给‘收’了。”
后来的后来更是成了警局的人啊!
可惜啊,那束光灭了。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被碾碎在冰水里,被藏进了工厂的黑暗里。
于是,那个试图拥抱暖阳的贺坷,也跟着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填满的躯壳,眼里只剩翻涌的灰,心里只装着要讨还的债。他像一头困在绝境里的狼,磨尖了牙,藏起了伤,只等着时机一到,便扑向那些毁掉他世界的人。
正因为这案子里的每一环都揪着心,像根浸了冰的针,扎得人喘不过气,林雨才越发坚定了念头——实习一结束就赶紧抽身,找个远离这些血与泪的地方。哪怕是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在档案局翻查旧文件,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活,平平静静地呼吸,就够了。她实在怕了这种撕开温情表象,露出底下烂泥与骸骨的沉重。
想得太出神,连窗外的蝉鸣何时停了都没察觉。直到小腹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像有只小拳头在里面试探着敲了敲,林雨才猛地回神。那点突如其来的动静,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她放柔了眉眼,指尖轻轻覆在隆起的肚皮上,掌心下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又是一下轻踢,比刚才更明显些。
“小家伙,醒了?”她低声呢喃,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可这温柔没撑过三秒,就被一声无奈的叹息取代。她低头望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嘴角撇出点哭笑不得的弧度——上一秒还在警校里憧憬着制服与正义,下一秒就穿越到二十多年前,成了个连孩子爹都见不着的孕妇。她这算什么?没谈过恋爱,没相过亲,直接一步到位“喜当妈”了?
仿佛听懂了她的抱怨,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轻轻动了
两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慰。林雨摸着那处微隆的地方,心里的烦躁忽然淡了些。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阳光从窗棂挪到了桌角,照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钱上,泛着点晃眼的光。去警局赎人……她想起李美芳那副嫌恶的嘴脸,又想起贺坷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说不清道不明了。
QAq…
虽说这肚子里的动静很轻,像有片羽毛在轻轻扫过,带着点温温的痒意。这小家伙总是安安静静的,最多就是用小拳头轻轻顶一下,或是用脚丫子慢悠悠蹭一下,乖巧得不像话。林雨想起大嫂怀小侄子时的光景——那小子在肚子里就没安分过,白天踢得大嫂吃不下饭,夜里闹得全家睡不好觉,生下来更是个能把屋顶掀翻的混世魔王。这么一对比,怀里这个简直是天使。
只是这天使的来历,实在让人心里发堵。她太清楚了,肚子里揣着的,正是贺坷那个早逝女儿。
好在林雨向来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刚穿来时的震惊、茫然、还有对这具身体的排斥,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得她晕头转向。
可两天过去,雨过天晴,她也慢慢琢磨出点门道——日子总得过下去,与其抱着“凭什么是我”的怨怼自怨自艾,不如睁大眼睛往前看。再说了,不看开又能怎样?
难不成还能凭着意念穿回去?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平平安安护下来再说。
这处青砖平房原是贺坷外公的老宅子。老人是个手艺精湛的木匠,一辈子与刨子、墨斗为伴,走后便将满院的木头都留了下来。林雨刚穿来时,院子里、堂屋里简直像被木头淹了——长短不一的木料堆到了门槛边,刨花、木屑像铺了层厚厚的雪,连下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找。
墙角还立着几扇没上完漆的木门,门框上雕着半拉的缠枝纹,看得出老木匠的功夫。
她花了整整半天才把勉强拾掇利落。
能用的木料被分门别类码进了西厢房的杂物间,短得没法做家具的碎料、带着虫眼的废木头,都被她抱去了厨房的柴堆,正好能当烧火的料。
如今院子里总算敞亮了,阳光能痛痛快快洒进来,落在扫干净的青石板上,映得人心里也敞亮些。
厨房里的火还旺着,铁锅被烧得发烫。
林雨挽着袖子,把刚摘洗好的小白菜倒进锅里,又切了半颗儿菜——这菜长得稀奇,一层包着一层,像个圆滚滚的绿灯笼。
她舀了勺猪油放进锅里,油花“滋啦”炸开,裹着菜香漫出来,简单翻炒几下,撒点盐,两道清清爽爽的素菜就出锅了。
煮饭时,她又在蒸屉里摆了只粗瓷碗,打了两个鸡蛋搅匀,掺点温水、滴几滴香油,蒸出来的蛋羹嫩得像豆腐,颤巍巍泛着光。
灶台上的调料少得可怜:一瓶快见底的香油,纸包里裹着的粗盐,半瓶浑浊的米醋,还有油罐里剩下的小半罐猪油,白花花地凝在罐底。再没别的了,连点酱油、辣椒面都寻不见。
林雨看着这寒酸的光景,心里咂摸出点滋味——这家人的日子,是真的紧巴。
吃完饭,她慢悠悠地用井水洗了锅碗。灶台上的汤罐里温着热水,她舀了大半盆,又端了半盆凉水,分两趟往卧房挪。
第一趟拎热水时,胳膊就开始发颤,盆沿的热气熏得她额头冒汗,走到屋门口时,腿都有些发软。
这具身体实在算不上结实。明明怀着身孕,身上却没多少肉,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拎不动。
林雨私下里摸过自己的胳膊腿,骨头硌得慌,连脸颊都没什么肉,下巴尖得有些显憔悴。这跟她以前的身子骨没法比——那会儿她看着也瘦,但常年训练让筋骨结实得很,肌肉是紧致的,往秤上一站,分量实打实的,跑五公里越野都不带喘的。
不过这具身体的底子倒是不错。那天她对着镜子梳头,才看清“林雨”的模样——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点清冷,笑起来眼窝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鼻梁不算高挺,却秀气得很,嘴唇是自然的粉,抿着时像含着颗樱桃。
是那种素净又耐看的漂亮,不用涂脂抹粉,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劲儿。
林雨以前在资料里从没见过这张脸。卷宗里关于“贺坷前妻”的描述,只有干巴巴的几句:“林雨,女,婚前为农村村花,与贺坷于之结婚,之后离家未归,疑似与他人私奔。”连张照片都没有,仿佛这个“林雨”只是个模糊的符号,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贺坷的人生添一笔灰色注脚。
如今她成了这个“符号”,摸着这具陌生却日渐熟悉的身体,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忽然觉得,那些写在纸上的冰冷文字,或许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故事。
卧房里,她把热水和凉水兑在一起,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
弯腰时,肚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提醒她别累着。林雨扶着腰直起身,望着盆里晃动的水影,里面映出张陌生的脸,眉眼弯弯,带着点刚吃饱饭的慵懒。
她看着水里的影子,像在跟自己和解,又像在跟这具身体的过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