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8、余烬 新帝登

　　新帝登基，改元“重熙”。

　　郑昀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他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脸上的疤被精心修饰过，却依旧能看出狰狞。御座之下，沈惊寒站在武将之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登基大典后的第一个早朝，郑昀便下了三道圣旨：

　　其一，追封生母为孝烈皇后，迁葬皇陵。
　　其二，为被赵珩冤杀的二皇子平反，恢复名誉。
　　其三，林啸晋为镇国公，总领北境军务；沈惊寒晋为骠骑将军，掌管京畿卫戍。

　　旨意一下，朝堂震动。谁都没想到，这个以疯狂闻名的新帝，竟会如此恩威并施。

　　只有郑昀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开始。

　　他没有忘记阿尘。那个为他挡刀的少年，尸体被扔进了乱葬岗。他让人把尸骨找回来，以“忠义侯”的名义厚葬，还亲自写了墓志铭。

　　他也没有忘记李默。那个贪财却医术高明的太医，被他封为太医院院判，赏赐无数，却也被暗中监视——他永远不会忘记，此人手里握着足以颠覆他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从冷宫或天牢传来的惨叫，提醒着人们，这位新帝的疯狂从未消减。

　　一日，沈惊寒入宫禀报军务，看到郑昀正在批阅奏折，案上放着一把匕首，正是当年赵珩用来指着他的那把。

　　“陛下，”沈惊寒犹豫了一下，“阿尘的忌日快到了，臣想去祭拜一下。”

　　郑昀头也没抬：“去吧。告诉他，我没有食言。”

　　沈惊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陛下，您还记得围场的那场雪吗？您说，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心里的火。”

　　郑昀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字。“不记得了。”他淡淡地说，“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记得的。”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郑昀一人。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今年的雪，比永安二十七年的那场，更大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滴水，像极了眼泪。

　　他想起阿尘的笑，想起沈惊寒的剑，想起赵珩倒下时的眼神，想起母妃临终前的嘱托。

　　他赢了，却好像失去了所有。

　　掌心的水渐渐变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也许从一开始，他追求的就不是这龙椅，而是一个能让他不再疯狂的理由。只是到了最后，他也没能找到。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覆盖了皇城，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血腥，都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

　　可郑昀知道，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比如刻在骨头上的恨，比如燃尽一切后，剩下的那点余烬。

　　那余烬，在他心里，永远都在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