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7、夜变 郑昀被

　　郑昀被关入天牢的第三夜，京城起了大风。风卷着沙尘，拍打着天牢的铁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牢卒换班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是阿尘，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是从看守牢门的校尉身上偷来的——那校尉收了沈惊寒的银子，早已被买通。

　　“殿下，快走！”阿尘打开牢门，声音发颤。

　　郑昀站起身，活动了下麻木的手脚。这三天，赵珩没给他吃的，却派人用鞭子抽了他十几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钻心。

　　“沈惊寒那边准备好了？”他问。

　　“嗯。”阿尘点头，“城外的私兵已经就位，子时三刻，准时攻城。”

　　郑昀笑了，扶着墙往外走。“赵珩大概以为，把我关在天牢，就能高枕无忧了。”

　　两人刚走出天牢，就撞见了巡逻的金吾卫。为首的校尉举起长刀：“有刺客！”

　　阿尘挡在郑昀身前，从怀里掏出短刀，却被校尉一刀砍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死死抓住刀身，大喊：“殿下快走！”

　　郑昀看着他年轻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波动，随即转身就跑。他知道，阿尘的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身后传来阿尘的惨叫，还有金吾卫的呵斥。郑昀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皇城西侧跑——那里有沈惊寒安排的接应。

　　跑到朱雀门时，他看到城楼上燃起了烽火。是子时三刻了。

　　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沈惊寒的私兵开始攻城了。

　　城门处的守卫乱作一团，郑昀趁机混进人群，往皇宫深处跑。他要去乾清宫，他要亲眼看着赵珩从龙椅上摔下来。

　　乾清宫内，赵珩正站在窗前，看着城外的火光，脸色铁青。李德全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陛下，沈世子反了！林将军的大军也从北境杀过来了！”

　　“废物！”赵珩一脚踹翻他，“传旨，让禁军死守宫门！”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郑昀站在门口，身上沾满了血和尘土，脸上的疤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赵珩，你的末日到了。”

　　赵珩看到他，先是震惊，随即笑了：“三哥，你以为你赢了？”他从龙椅下抽出一把剑，指向郑昀，“这龙椅，谁坐都一样，凭什么你觉得该是你的？”

　　“凭我比你狠，比你疯。”郑昀一步步逼近，“凭我敢拿命去赌，而你只会躲在背后耍阴招。”

　　两人的剑很快交在了一起。郑昀的剑法是父皇亲传的，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赵珩的剑法是名师教的，规整严谨，却少了股拼命的狠劲。

　　几十个回合后，赵珩渐落下风。他被郑昀一剑挑飞了佩剑，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不敢杀我。”赵珩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杀了我，你就是弑君篡位，天下人都会唾骂你。”

　　郑昀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赵珩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说：“三哥，我以后能跟你一起玩吗？”

　　那时的雪，也像今天这样大。

　　他猛地偏过头，剑刃划破了赵珩的脖颈，鲜血溅在明黄的龙袍上，像极了那年他被推下龙椅时，溅出的血。

　　“我从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郑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只在乎，谁挡了我的路。”

　　赵珩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郑昀走到龙椅前，坐下。窗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沈惊寒推门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叛乱已平。”

　　郑昀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赢了。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大风刮过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