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3、棋子

　　阿尘成了郑昀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他每天借着打扫阁楼的名义，偷偷给郑昀送食物，顺便带来宫里的消息。

　　“陛下最近在忙着选秀，听说要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丞相周显上周在朝堂上弹劾林将军拥兵自重，陛下把奏折压下来了，没做任何处置。”

　　“镇北侯世子沈惊寒昨日回京了，听说在北境打了胜仗，陛下要亲自为他接风。”

　　郑昀靠在墙上，听着阿尘的话，手指在地上画着无形的棋盘。周显是赵珩的心腹，老奸巨猾，是块难啃的骨头。沈惊寒……他想起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剑法卓绝，性格桀骜，当年在围场，曾一箭赢过他。

　　“沈惊寒和赵珩关系如何？”郑昀问。

　　“不好。”阿尘想了想，“听说沈侯爷当年是支持二皇子的，二皇子被废后，沈家就被边缘化了。这次沈世子回京，陛下看着热络，其实处处提防。”

　　郑昀笑了。这就有意思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阿尘，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沈惊寒。”郑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昀”字。

　　阿尘接过玉佩，有些犹豫：“沈世子刚回京，肯定被陛下的人盯着，奴才怎么才能送到他手里？”

　　“你不用亲自送。”郑昀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阿尘听完，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沈惊寒在逛茶楼时，被一个小乞丐撞了一下。小乞丐慌忙道歉，塞给他一个油纸包，然后飞快地跑了。

　　沈惊寒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那块刻着“昀”字的玉佩。他拿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这块玉佩。当年郑昀在围场遗失过一次，是他帮着找回来的。那时的郑昀，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皇子，笑着拍他的肩，说他是自己的“好兄弟”。

　　如今，那个“好兄弟”却成了阶下囚。

　　沈惊寒握紧玉佩，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郑昀的手段，也知道赵珩的狠辣。帮郑昀，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又想起父亲被削权时的隐忍，想起二皇子被赐死时的惨状。赵珩的江山，本就来得不正。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对随从说：“回府。”

　　当晚，沈惊寒的书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身手矫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沈世子，我家主子有请。”蒙面人的声音沙哑。

　　沈惊寒挑眉：“你家主子是谁？”

　　“到了便知。”

　　沈惊寒犹豫了一下，跟着蒙面人出了府。马车在暗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寺庙前。

　　寺庙里点着一盏油灯，郑昀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脸上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狰狞。

　　“惊寒，好久不见。”郑昀抬头，笑了笑。

　　沈惊寒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郑昀，更没想到，这个被囚禁在缚龙阁的废皇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皇宫。

　　“你……”

　　“别惊讶。”郑昀打断他，“赵珩以为锁得住我的人，却锁不住我的心。”他站起身，走到沈惊寒面前，“我知道你恨赵珩，也知道你沈家有足够的兵力。帮我，等我重登帝位，沈家就是开国第一功臣。”

　　沈惊寒看着他眼底的疯狂，那疯狂里燃烧着野心，像一团野火，能把人也卷进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这个。”郑昀从怀里掏出一份密信，递给沈惊寒，“这是周显与北狄私通的证据。赵珩早就知道，却为了稳住周显，故意压了下来。你若把这个呈上去，周显必倒。但你也会成为赵珩的眼中钉。”

　　沈惊寒打开密信，越看脸色越沉。周显是赵珩的左膀右臂，扳倒周显，无异于断了赵珩的一条胳膊。

　　“你想让我怎么做？”沈惊寒问。

　　“我要你帮我联系林啸。”郑昀的声音压低，“我需要他在北境制造点动静，逼赵珩调兵，京城空虚，就是我们的机会。”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若你成功，不得伤害无辜。”

　　郑昀笑了，笑得有些残忍。“无辜？在这皇城里，谁是无辜的？”他拍了拍沈惊寒的肩，“放心，我只杀该杀的人。”

　　离开寺庙时，沈惊寒回头望了一眼。油灯下，郑昀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押上的是整个沈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