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2、缚龙 缚龙阁在皇

　　缚龙阁在皇城西北角，是座废弃的钟楼。据说前朝有位皇子在此被囚禁至死，此后每到深夜，便能听到钟鸣般的哭声。

　　郑昀被扔进阁楼时，铁链的一端被锁在嵌进墙里的铁柱上。阁楼四面漏风，雪粒子从窗棂的破洞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他蜷缩在角落，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个穿着灰衣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少年走到郑昀面前，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时，里面是两个冷硬的窝头和一壶水。

　　“殿下，吃点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怯意。

　　郑昀抬眼打量他。少年眉眼干净，只是右手缺了根小指，断口处结着丑陋的疤。“你是谁？”

　　“奴才是看守这阁楼的杂役，叫阿尘。”少年低下头，“是……是林将军让奴才来的。”

　　林将军，林啸。郑昀母族的旧部，当年他被废时，林啸带着十万边军退守北境，与朝廷对峙至今。

　　郑昀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他倒是还记得我。”他没有去碰窝头，反而盯着阿尘的断指，“小指是怎么没的？”

　　阿尘的身子僵了一下。“去年……不小心被马车碾断的。”

　　“撒谎。”郑昀突然伸手，掐住阿尘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是赵珩的人做的吧？用来警告林啸，顺便试探我？”

　　阿尘的脸瞬间白了，眼里的慌乱藏不住。郑昀松开手，拿起一个窝头，却没有吃，而是一点点掰碎，撒在地上。

　　“告诉赵珩，”他看着阿尘，眼神平静得可怕，“我郑昀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他宫里的一粒米。但他若敢动林啸一根头发，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会扒了他的皮。”

　　阿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提着空食盒匆匆离开了。

　　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郑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皇带他去围场狩猎，他一箭射穿了奔鹿的眼睛，父皇笑着拍他的肩，说他有帝王之相。

　　那时的赵珩，还只是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三哥”的小孩。

　　他又想起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昀儿，皇家无情，若有一日身陷绝境，记住，心要比冰硬，手要比刀狠。”

　　当时他不懂，如今却字字刻进了骨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争吵声。郑昀睁开眼，听见阿尘的哭喊，还有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呵斥。

　　“……陛下说了，不准给那废人送任何东西！你敢违抗圣旨？”

　　“他快饿死了……”

　　“饿死才好！一个废皇子，留着也是祸害！”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阿尘被拖拽离开的哭喊声。

　　郑昀站起身，拖着铁链走到楼梯口。雪光从破窗照进来，映出他眼底的寒意。他知道，赵珩这是想逼他低头，逼林啸妥协。

　　可他偏不。

　　他回到角落，开始用指甲抠墙上的砖块。砖块年久松动，被他抠下一小块。他握紧那块尖锐的砖，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涌出来，滴在地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凄厉的花。

　　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他要活着，哪怕活得像条狗，也要活着等到机会。

　　三天后，阿尘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食盒，而是揣着一个油纸包，偷偷塞给郑昀。

　　“殿下，这是奴才自己攒的钱买的肉干。”阿尘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淤青，“您快吃吧，再不吃，真的撑不住了。”

　　郑昀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就不怕被赵珩发现，掉了脑袋？”

　　阿尘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林将军说，殿下不能死。奴才这条命，本就是将军救的，就算为殿下死了，也甘愿。”

　　郑昀拆开油纸包，肉干的香味飘出来。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肉干又硬又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阿尘，”他说，“你想不想报仇？”

　　阿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想！奴才的小指，还有爹娘的命，都是被宫里的人害的！”

　　“那你就听我的。”郑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让你亲手，把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个拉下马。”

　　阿尘看着郑昀眼底的疯狂，那疯狂里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他用力点了点头。

　　郑昀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知道，他的第一步棋，已经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