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1、楔子

　　楔子

　　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将皇城染成一片素白。冷宫深处的废殿里，郑昀蜷缩在结了冰的草堆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冻得发紫，铁链拖过地面时，带出细碎的冰碴声。

　　殿门被踹开的瞬间，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新帝赵珩穿着明黄色龙袍，身后跟着捧着毒酒的内侍，明黄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积雪，像极了三年前，他亲手将郑昀推下龙椅时，溅在龙袍上的血。

　　“三哥，饮了这杯，也算全了兄弟情分。”赵珩的声音裹着笑意，却比殿外的雪更冷。

　　郑昀缓缓抬起头。他曾是先帝最宠爱的三皇子，眉眼精致得像画中仙，可此刻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划到下颌，那是去年被狱卒用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他盯着赵珩，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兄弟情分？”他猛地挣动铁链，镣铐嵌入皮肉的疼让他眼底泛起猩红，“赵珩，你忘了十三岁那年，是谁替你顶下偷溜出宫的罪名，被父皇杖打三十，躺了三个月？”

　　赵珩脸上的笑淡了些，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那是郑昀当年送他的生辰礼。“此一时彼一时。”他挥了挥手，内侍捧着毒酒上前。

　　郑昀突然不笑了。他盯着那杯酒，眼神亮得吓人，像极了被困在陷阱里的狼，在绝境中燃起的凶光。“我不喝。”他一字一顿地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珩，你记着，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郑昀若能活着走出这冷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皇子公主，被喂给宫里的野狗！”

　　赵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他拔出侍卫腰间的刀，抵在郑昀的脖颈上。刀锋冰凉，郑昀却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敢杀我。你怕我母族的旧部，怕那些曾追随我的将士。你留着我，是想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对不对？”

　　刀锋微微颤抖。郑昀笑了，笑得脖颈上的皮肤蹭过刀刃，渗出血珠。“我偏不让你如愿。”他突然张嘴，死死咬住赵珩握刀的手腕。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赵珩痛呼着抽刀，却在看清郑昀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执念时，莫名地退了一步。

　　“把他拖去‘缚龙阁’。”赵珩甩了甩流血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我的命令，不准给他一粒米，一滴水。”

　　内侍们拖拽铁链的声音渐远，郑昀回头望了一眼赵珩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缚龙阁？好名字。

　　他郑昀，本就是龙。纵使被缚，骨头里的血，也该是烫的。

　　这皇城的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他心头的火。总有一天，他要让这漫天风雪，都变成烧尽一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