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禾野》秩序之外的灯

4、若我非我 如果我成绩

　　新学期伊始，令顾禾期待又有点恐惧的高三来了。

　　班主任老王夹着玻璃水杯踱进班里，在讲台上站定。

　　“同学们，现在你们就是高三生了，马上就面临着高考。现在所有新知识已经学完，开始全面进入复习阶段，希望你们摆正心态，快速进入状态。”

　　顾禾撑着下巴，盯着前座男孩毛茸茸的头发。想问问他比赛结果，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课间，顾禾拎着水杯去水房接水，回来就看见萧远星的位置上围满了人。

　　“你是说，你排全国第十，但Q大今年给的保送名额少，所以你接受了P大的保送资格？P大也很好了，萧远星，恭喜你。”

　　萧远星轻轻点点头，眉宇间却似乎没有那么畅快，“谢谢。”抬头对上远处女孩的眼瞳，有一点失落，有一点不安，但女孩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男孩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解释什么，但是又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放学路上，萧远星加快脚步追上前面一言不发的女孩，“那个，Q大今年临时调整了政策，名额减少了……”

　　女孩停住脚步，“萧远星，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的。”

　　可是我们之前好像约好了……男孩没有说出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果汁硬糖。

　　“这是首都的特产，用特色果汁做的，很好吃，你尝尝。”

　　女孩接过盒子，深深地看了男孩一眼，好像是一种告别。

　　“谢谢”，女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继而转身离去。

　　顾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失落的情绪，明明一切的一切好像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肖想。但是萧远星为什么要来跟她解释？难道只是因为那天的对话？还是他萧远星，也想跟她顾禾上同一所大学？

　　夜色如墨，星星显得格外明亮。

　　顾禾抱膝坐在窗前，窗台上摆着那个小小的糖盒，很精致，在凉凉月色中微微反光。

　　我还是想继续往前走，P大很好，但是医学专业的实力不如Q大，如果有机会一搏，我想我的目标不会改变。至于萧远星，关于命运的事，我无法强求，只看缘分指引我们走向何处吧。长久的思索后，顾禾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萧远星被保送后，依然每天都来学校上课，有时候会帮老师做一些工作，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班里帮同学们做力所能及的答疑。

　　萧远星还是那样温和、热心，只要是同学提出的问题都会尽心尽力地解答。

　　但是叽叽喳喳的后座明显安静了不少，每次回头，大多只能看见女孩拿着笔安静地写写画画。

　　萧远星把几张A4纸放在女孩桌角，“这是我整理的生物易错点，还带着例题，你也许能用到。”

　　女孩慢慢抬起头，她真的有点想问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男孩——你喜欢我吗？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总是做些让人误解的事？

　　“谢谢，但是，萧远星，你没必要这样，你没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能帮助到你。”男孩的神情专注，眼神并不躲闪，好似真的没有说谎。

　　“好吧，那谢谢你。”女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低下头。

　　“萧远星，外面有人找你——”门口突然传来同学的呼唤。

　　萧远星又看了女孩一眼，才起身往门口走去。

　　来人是个女生，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向甜，眼睛很大，笑容腼腆，两个人因为老师交代的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一见面就扯着萧远星的袖子把他拉到走廊的角落里。纵使是一贯波澜不惊的萧远星也流露出几分慌张的神色，“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萧远星，你好，恭喜你被保送，其实有些话我想对你很久了，马上要毕业了，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不知道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向甜郑重地递出一封精美的信封，信封上还画着两颗爱心。女生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同学，首先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任何回应对你造成影响，尤其是在当下比较关键的时期。我也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对你的喜欢负责，所以，很抱歉。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萧远星沉默了片刻开口。

　　向甜似乎有些失望，又好像是意料之中，握着信封的手垂下，“好吧，谢谢你。”

　　班级内，路雪一路飞奔来到顾禾桌边，尽力压低声音，“还学呢？你后院起火了不知道啊！刚才三班学习委员跟萧远星告白了。”

　　顾禾手中的笔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别瞎说，那是人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装清高吧，不想知道萧远星答没答应？”路雪睨了顾禾一眼。

　　“……”顾禾忍下胸腔激烈跳动的不适，抬头望向前方，“他不会的。”

　　“什么？”

　　“我说，他不会的。他不愿意影响别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愿意影响别人，还是不喜欢别人？如果是她表白呢？他萧远星会答应吗？人们排斥偏袒偏爱，无非是因为偏袒和偏爱的对象不是自己。

　　顾禾不愿再想下去。

　　寒来暑往，时光像指缝中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流逝。明明前几天还是秋高气爽，一场大雪就纷纷扬扬落下了。

　　一模结束，在模考前努力数月的顾禾发挥失常，年级排名掉了二十多名。

　　表面上女孩还是镇定自若，听老师讲解、订正错题，在错题本上总结原因，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那根紧绷的弦就要断了。

　　放学路上，萧远星跟顾禾并肩走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相框递到女孩面前。

　　相框里是一只大蓝闪蝶的标本，浓郁的蓝色中流淌着绿色和紫色的闪光。

　　“喜欢吗？在一家标本店看到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不要不开心了。”

　　男孩语气诚恳，转头望向女孩的脸，却看见那张小小的脸上布满泪水，她的语气几乎是质问，“如果我不是前几名，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说完她就后悔了，明明不是的，萧远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她蹲下身子，哭得泣不成声。

　　男孩有点着急了，也跟着蹲下，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才关心你的，我是……觉得你是很好的人。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说你别想太多，模考的成绩并不能决定什么。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可是萧远星，”女孩的抽泣夹杂在话语中，“高考后我们很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不会的，我答应你。”男孩的声音，如一股温柔的力量握住女孩的心脏。

　　“你也要答应我，要尽快调整状态，继续往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