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禾野》秩序之外的灯

3、骤雨 和他一起淋

　　顾禾一回到家就闪身进了卧室，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无声地尖叫——萧远星！我和萧远星做邻居了！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这一点点小插曲又让顾禾开始觉得不满足，不仅想做邻居，还想上同一所大学，想要天天都能见面，这些好像也不够。

　　暑假第二周的周一是顾禾和路雪约好去自习的日子，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顾禾早早就通知了路雪林遥和萧远星要来，路雪揶揄道：“咱们年级的学霸都让你请来了，我们禾禾面子真大！”

　　“少贫，林遥为什么要来，你自己不清楚？”顾禾也不甘示弱。

　　“哼，但是萧远星能来我真没想到，他不是马上就要参加生物国赛了吗？怎么有空来自习？”

　　“咳……也不至于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吧……”顾禾有点心虚，其实她也不确定为什么萧远星答应要来，也许真的是因为可以讨论问题吧？

　　周一一早，顾禾收拾好书包匆匆忙忙下楼，在大厅遇到了正在等待的萧远星。男孩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靠在墙壁上，手臂的肌肉线条分明，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看到女孩来了便直起身子。

　　“来了？我看地图上显示咖啡店不远，不然我们走过去？”

　　“好。”顾禾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稍稍保持着一点距离。

　　顾禾微微偏头，“你要参加国赛了吗？”

　　“嗯，下个月。”男孩刻意放慢了步伐，让女孩能跟上他的脚步。

　　“在这比赛拿到全国前五十就能获得保送机会了吗？”

　　“是的，拿到保送还要给意向学校发申请。”

　　“那你有心仪的学校了吗？”

　　“Q大吧，我喜欢的专业科研实力比较强。你呢？”

　　“我嘛……”顾禾压下心里冒出的那句“我想跟你一起”，“我也想去Q大，因为想当医生，Q大的医学院很厉害。”女孩说完，看向男孩的眼睛。

　　男孩的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海面，此刻倒映的全是自己。她听见他说，“嗯，那，祝我们成功。”

　　咖啡馆里，林遥一来就自告奋勇要给路雪讲题，两个人嘴上谁也不让谁。

　　“你把你期末数学卷子给我看看，我帮你复盘一下。”

　　“用不着，我自己会复盘！写你作业吧。”路雪气哼哼地把卷子往文件夹里塞。

　　这边的两个人就显得格外安静。

　　顾禾和萧远星面对面坐着，面前堆满了暑假作业和竞赛资料。

　　萧远星一手托腮，一手在草稿纸上演算。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一样遮住了半边瞳孔，深棕色的眼睛总是专注又温和，鼻梁又高又直……顾禾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就又飘到对面人身上了。

　　收回视线的一瞬还是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嗯？有不会的吗？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额，暂时没有，就是眼睛有点累，四处看看放松一下……”顾禾抿了一口柠檬气泡水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男孩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演算。

　　做完了两张数学卷子，一张英语卷子，订正了错题，还跟萧远星讨论了两道生物题，顾禾觉得今天自己的效率高得夸张。也许是因为在萧远星身边，自己像脑袋前面挂着胡萝卜的马，根本停不下来，也根本不想停下。

　　暮色将至，四人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小雪，我们就先走了。林遥，你得把小雪送到公交车站！”顾禾对两人说。

　　“谁要他送……”“没问题。”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路雪瞪了林遥一眼，转身凑到顾禾身边，“你们俩不是不顺路吗？”

　　“他刚搬到我租的那个小区了。”

　　看着路雪又露出了熟悉的八卦表情，顾禾推推她的胳膊，“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吧。”

　　盛夏的天气总是毫无规律，上一秒还是晴天，下一刻乌云就爬满了天空。

　　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来，只是一瞬，干爽的地面就被雨滴布满，哗哗雨声顷刻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毫无防备的两个人被浇了个透，萧远星抓起顾禾的手腕迅速跑向路边便利店的屋檐下。

　　“不好意思，有点着急了。”刚在屋檐下站定，萧远星立马放开了顾禾的手。

　　手腕处残留着有些灼人的温度，顾禾的脸上泛上一丝红晕，“没关系。”

　　“雨这么大，应该是阵雨，等小一点我们再走吧，应该不会很久。”萧远星打量了一下天空。

　　“嗯。”湿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顾禾感觉到很不舒服，还有些寒意，她抱住自己的手臂，视线穿过雨幕投向远处。

　　只犹豫了片刻，萧远星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防晒外套递给顾禾，“来，穿上会暖和一点，书包给我，我帮你拿着。”

　　“谢谢。”顾禾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淡淡的陌生洗衣液的清香包裹住她，原本因暴雨而焦躁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她想，萧远星好像是有种魔力的，至少对于她而言。“你不会冷吗？”

　　“我还好，没事的。”

　　雨势渐小，黑压压的天空变得干净澄澈了不少，两个人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按电梯前，顾禾脱下外套，“谢谢你借我外套穿，但它还是弄湿了，我拿回家洗一下，改天还给你吧。”

　　“没关系，我拿回家洗也是一样的。”

　　“你这样我真的有点过意不去。本来你可以自己穿的……”

　　“好吧，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举手之劳。”

　　抱着萧远星的衣服回到家，顾禾靠在门上，一时间有些脱力，一种巨大的不安感袭来。以萧远星的实力，下个月的生物国赛是十拿九稳的，全国排名前几的大学的保送资格很快就能收入囊中。可是自己呢？虽然也算名列前茅，但成绩偶有起伏，真的有把握考上Q大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停下，天边的星星很亮，她要去追一追。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过得很快，暑假已过了大半，而国赛马上就要开幕了。

　　傍晚，萧远星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在机场跟省队会合一起到首都参加比赛。

　　打开笔记本，一页草稿纸掉落在地上。萧远星伸手捡起纸页，右上角密密麻麻的“XYX”吸引了他的注意，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和笑脸。迟疑一瞬，他轻笑起来，把这页纸小心地叠好夹回自己的笔记本里。

　　叮，手机提示有信息进来。

　　“来自顾禾：萧远星，祝你比赛顺利！加油！”

　　唇角牵起明显的弧度，萧远星在屏幕上敲下，“谢谢你，我会的。”

　　多年以后，两个人才知道，心想事成和阴差阳错好像只差一步，人们把它称之为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