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禾野》秩序之外的灯

5、昨日告白 那时的我们

　　门诊、查房、写病历，一天的工作结束，顾禾只感觉有点恍惚，自从上次梦见萧远星之后，那些记忆就像休眠火山进入活跃期，不时就会喷发出来，拼凑出那些哭和笑都很痛快的日子。

　　萧远星和他的学生们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昨天P大派工作组代表来医院了解情况并表示慰问，这两天时不时有记者来病房请求采访。

　　今天是顾禾的夜班，晚饭后临时被叫去跟陈主任做了一台急诊脑出血神经内镜血肿清除术，结束时夜色已浓，病房楼十分寂静。

　　顾禾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来到萧远星的病房。阿姨不在，顾禾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病床前，萧远星已经睡着了。

　　一如记忆中的那张好看的脸，岁月似乎没有在上面留下过多的痕迹。再仔细看看，下颌线似乎更清晰了，脸上的软组织似乎也薄了不少，更显眉骨高耸，山根立体，是一张成年男性的脸了。

　　视线下滑，落到两片唇上。

　　他的吻是什么感觉的？记忆好像没有想象中模糊。

　　高考那天，爸爸妈妈送顾禾到考点，在考点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远星罕见地穿着红色的polo衫，笑容比平时灿烂很多。顾禾的高中一大半人都在这个考点考试，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萧远星是来送全班同学的。

　　萧远星本来在跟老师们寒暄，一看到顾禾就迎了上去，“叔叔阿姨好，我是顾禾的同学萧远星。”

　　“远星啊，常听禾禾说起你，今天来送考吗？”顾禾的妈妈笑着说。

　　萧远星点点头，低头看向耳尖微微泛红的女孩，稍稍俯下身与女孩平视，“加油，不要怕，要相信自己。”

　　“嗯”，女孩十分郑重地点点头。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顾禾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男孩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离考点门口不远的地方。顾禾实在怕自己自作多情，所以尽量不去看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萧远星拉到一边，怀里被塞了一束花。

　　“你……我……”女孩眼神有些闪躲，“还有认识的人呢……”

　　男孩看起来坦然许多，“一束花作为祝贺而已，不用担心。快去找叔叔阿姨吧，他们应该也在等你。”

　　“也”吗？所以，他也是在等我吗？

　　所以萧远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孩抱着萧远星送的花和爸爸妈妈送的花坐上了车，回头望着考点门口的方向，神情有点怅然。

　　妈妈突然开口：“禾禾，远星这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啊？我看他这几年一直在学习上帮你，还格外关照你，真就像你说的是普通同学吗？”

　　“我……不知道。”顾禾用手捋了捋向日葵的花瓣，“但他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回到住处，顾禾打量着这间住了两年的小房子，因为离学校近，这里的租户络绎不绝，每年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很快就要搬回自己家了，顾禾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两束花被修剪好插在玻璃花瓶里。

　　叮，手机亮了一下。

　　“来自?：有空吗？方便到小区花园来一下吗？”

　　心脏咚咚跳了起来，发送一个“好”，穿上鞋子推开门，“爸妈，我下楼一趟。”

　　步子越来越急，几乎是用跑的，有什么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花园里的槐树下，男孩背对着女孩站着，依旧是白色的短袖和校服裤子，树影斑驳洒在他身上，好像一场梦的开场。

　　听到脚步声，男孩转过身来，伸手接住跑得太急差点在他面前绊倒的女孩。

　　女孩扶着男孩的胳膊喘了几口气，随后放开，退后一步，“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咳咳咳……”顾禾有一点心理准备，但不多。没想到萧远星这么直接，她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男孩轻拍女孩的背，“怎么了？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女孩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抬起眼睛盯着他，“你喜欢我吗，萧远星？”

　　被女孩盯着，萧远星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点点头，“嗯，很喜欢。”

　　“可是我们大概率不能上一个大学,”女孩抛出了那个令她退缩的问题，“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能上哪所大学，也许不是Q大也不是P大，也许是一所不怎么好的大学，你还能接受我吗？”

　　男孩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也考虑过的，我们可以经常视频，空闲了我就去你的学校找你，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来找我，假期我们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旅行……怎么哭了……”

　　约定的保质期究竟有多久，顾禾不知道，也不想去追问，她只知道，现在这一刻，空荡荡的心突然被填得很满很满，好像要溢出来。

　　男孩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女孩的眼尾，“我跟你说我想上Q大，是因为我之前听路雪说过你想上Q大学医学当医生，而且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男孩向女孩伸出手，那双手好像穿越了很多时光来到她面前。

　　女孩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放在男孩的手心上，“好啊，我答应了，你可不许食言。”

　　男孩眼中的笑意明显，手臂轻轻用力，把女孩带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环住女孩的腰，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终于等到了。”

　　女孩被男孩周身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包裹起来，耳边是他有些过快的心跳，感觉幸福得有些不真实，她抬手掐了一把男孩的大腿。

　　“嘶……”男孩有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女孩，“你……”

　　“啊。你痛吗？那我不是在做梦！”

　　“……我还以为你反悔了……下次不相信，可以掐自己大腿，效果更好。”男孩有些无奈地笑笑。

　　“嘿嘿”，女孩正傻笑着，额上猝不及防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羽毛一样，女孩的脸在男孩含笑的注视里一点点红起来。

　　月色如水，洒进病房里。

　　想到这里，长大后的顾禾脸颊也浮现一丝红晕。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想到最初的那个吻，还是会脸红心跳。

　　萧远星，那两个相爱的小孩怎么就走散了呢？

　　顾禾伸出手，想帮萧远星把手放到被子里去，然后她就该走了。既然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那就不该再打扰彼此的生活。

　　转身的刹那，一只手用力握住顾禾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顾禾尽力压制，才不让自己的惊叫声吵醒其他病房的病人。

　　“别走。”男人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恳求。
　　“别走，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