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禾野》秩序之外的灯

2、昔年 喜欢的男生

　　高二下学期临近暑假，窗外的蝉一刻不停地鸣叫着。

　　夏日午后的一场瓢泼大雨也依旧驱散不了炎炎暑气，仅仅是稍微活动就让身体包裹上一层湿黏的汗意。梧桐树下，顾禾挽着路雪的手在校园中散步。

　　“你还想上Q大吗？”路雪咬着冰棒偏过头问。

　　“…嗯。”顾禾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真羡慕你，早早就想好自己的目标，我还想着，考到哪算哪。”

　　“不过，你想去Q大，也不只是因为Q大的医学专业很有名吧？”路雪微微眯眼，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还因为……那个人？”

　　顾禾的脸微不可见地红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你别猜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的视线被公告牌前闹哄哄的人群吸引，走上前去，红色的布告纸上“光荣榜”三个大字熠熠闪光。

　　“期末成绩出了，快来看看。”路雪拉着顾禾挤入人群中。

　　踮起脚尖，顾禾的视线一寸寸滑落——萧远星，排名2，顾禾，排名5。顾禾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这样，才有跟你并肩的资格？已经习惯在人群中追寻你的身影，在光荣榜上计算着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你的身边。

　　“禾禾，你这次好棒，进步好大，都进前五了！”路雪兴奋的声音将顾禾飘远的思绪拉回，“谢谢，你也进步很多，也恭喜你。”路雪拉着顾禾走出人群，轻轻用冰棒碰了一下以示干杯，小声说：“祝我们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回到班里，还有两节试卷讲解课就要迎来高二的暑假，同学们都蠢蠢欲动，期待着久违的假期。

　　班主任老刘腋下夹着书本走进教室，“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给我静下心上完这两节课，我看谁又浮躁了？”

　　顾禾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装作专心订正错题，实则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草稿纸的一角写满了“XYX”。顾禾抬眼看着前座的少年并未发现，迅速用笔划去“罪证”，顺手把草稿纸夹进笔记本里。

　　一节课上完，顾禾知道自己差不多只听进去半节课，剩下半节课在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比如暑假要上什么补习班，要不要去短途旅行，还有……有什么办法能在暑假见到萧远星？约他去游乐园玩？好像不可行。约他出门学习？好像有点太明显了…

　　下课铃响，顾禾还托着腮沉浸在脑内小剧场中，全然未觉前座的男孩正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在想什么？”

　　“！”女孩一惊，脸上腾地泛起红晕，“啊没什么，你有事吗？”

　　“我的笔记本”，男孩伸出手指点点本子，“看完了吗？”

　　“啊，看完了，不过最后一题第三小问你的方法我有点没懂，能给我讲讲吗？”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男孩笑了笑，“好。”

　　男孩修长的手指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转身放在女孩桌子上，顺手拿起女孩桌上的笔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

　　男孩的声音低沉平缓，他好像总是这样，没什么特别起伏的情感，对谁都很平和。一双微微棕色的眼睛流淌着一种温柔的漠然，不熟的话好像很难接近的样子。手指筋骨分明，正刷刷地画着草图，手中这支笔正好是刚刚女孩悄悄写下他名字的那支。

　　想到这里，女孩又有点出神。

　　“我讲清楚了吗？”男孩微微歪头询问着。

　　“…嗯，你看是这个意思吗？先求导，再分情况讨论……”女孩从男孩手里抽出笔，在纸上复述男孩的解题步骤。温热的手指一触即分，笔上还残留着男孩的体温。女孩感觉手心微微出汗，写完步骤抬起头，正对上男孩的视线，他点点头，“没错，是这个意思。”

　　“我理解了，谢谢了。”女孩有点慌乱地把笔收好，又把草稿纸夹到自己的笔记本里，“这张草稿纸留给我吧，我再看看。你的本子还给你，谢谢！”男孩有点疑惑，但还是轻轻点点头，接过本子转过身去。

　　老刘的假期叮嘱加了一条又一条，“别去游野泳！”“在家注意用火用电安全”“自己要列好计划，按时完成，别都拖到最后……”“最后，假期快乐，孩子们！”一阵激烈的掌声涌上讲台，老刘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收拾东西离校了。

　　“拜拜禾禾！等过几天一起出来写作业！”路雪坐在自家的轿车上冲着顾禾挥手。

　　“嗯嗯。”顾禾笑着冲她点头。

　　“哎，顾禾，你和路雪去写作业，能不能带上我？”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中，拦住了顾禾的去路。顾禾微微抬头，是三班的林遥。林遥妈妈和顾禾妈妈是多年的好闺蜜，两个小孩从小打打闹闹，后来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哼，才不带你。你自己没有同学吗？”顾禾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自己学静不下心，大小姐，算我求你还不行吗？我请你喝奶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再联系吧！”顾禾摆摆手，转身往家走去。

　　橙粉色的霞光布满天边，太阳一寸寸落下。吃过晚饭，顾禾换上棉质印花的睡裙，宽松的领口露出一块洁白的皮肤。她对着镜子用发圈松松地挽上头发，蹬上拖鞋冲房间里的妈妈喊道：“妈妈，我下楼拿个快递。”

　　“好 ，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电梯内的按键被点亮，顾禾心不在焉地哼着歌。电梯停在六楼，门打开了，里外两个人都沉默了。

　　“萧远星？你怎么在这？”顾禾眼睛都瞪大了。

　　萧远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笑意漫上来，他迈进电梯里，并排站在女孩身边，“我刚搬过来，我爸妈给我在这里租了房子，离学校近，上高三打算走读了。”

　　“哦。那很巧了，我家也是租在这里。”顾禾轻咬下唇，试图将那份有点冲昏头的喜悦压下去。

　　“你出去吗？有事？”沉默了一会，萧远星开口。

　　顾禾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脸颊红的有点不正常，她微微偏头，“嗯，我去拿快递。”

　　“正好我也去，刚搬家买了些东西，一起吧。”

　　“好。”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往驿站的路上。

　　明明在学校那么熟络，怎么现在这么尴尬。顾禾手指绞着睡裙，愤愤地想。

　　看着快递堆成小山一样的驿站，顾禾叹了口气，听见一旁的萧远星开口，“取件码给我吧，我帮你找。”

　　刚想回答不用了，你找的未必比我快，就对上那双好看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顾禾鬼使神差地回答：“好，谢谢。”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天空仿佛一张宝蓝色的幕布，不时有飞机划过。两个人又是沉默着往家的方向走着，电梯上升途中，顾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萧远星，过几天我要和路雪还有三班的林遥去外面写作业，林遥是三班班长你应该认识的，你来吗？我是说，可以一起讨论问题……”

　　对面一时没有回应，“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我……”

　　“好。”萧远星看着面前的女孩，轻轻点点头。

　　女孩的笑容终究还是没藏住，“那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