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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救 这一天顾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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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办公室的宁静,顾禾放下筷子上前一步接起听筒,“神外吗?陈主任在吗?急诊送来几个病人,科考队遇到事故,目前患者都是昏迷状态,能过来会诊一下吗?”
“好的,我马上通知陈主任。”
顾禾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一边快步往急诊赶,一边掏出手机给在病房查房的陈主任打电话。
今年是顾禾博士毕业后规培的第二年,已经结束了通科轮转,来到神经外科完成剩下两年的规培。在医院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也确实亲眼见证了许多人情冷暖、生离死别,虽然在无数次救治过程中承认了人类医学的有限,但仍旧固执地想要为之奉献终身的。是老师,也是领导的陈主任曾自豪地对院里其他领导说:“这是我带过最好的孩子之一。”顾禾知道,做一名医生,是她甘之如饴的命运,也是她绝不放弃的人生选择。
到达急诊,顾禾冲急诊医生点点头,“陈主任马上就过来”,便开始逐一查看每位伤者的情况。
“患者是P大科考团的师生,这次是执行夜间海上观测任务,海上天气骤变,船翻了,他们在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才被救上来,已经失温了。”急诊医生小袁在旁边交代,“咱们这是附近最大的三甲医院,在救护车上做了急救措施之后就送过来了,目前来看几人体温还是过低,伴有心律失常和缺氧症状,意识不清楚,请你们来会诊看看大脑受损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顾禾从口袋中掏出瞳孔笔,“家属和学校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了,在往医院赶呢。”
直到现在,顾禾也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萧远星了。那颗星星在她生命中划过,短暂地照亮了她的人生,然后与她擦肩而过。她知道,星星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有想要拼命追逐的东西,她理解,因为她也感同身受,所以她提出了分手。她想,或许他们终究是没有缘分,在错的时间相爱,却又在对的时间分开。
所以当下一秒,那张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萧远星?怎么会是他?
顾禾用力眨眨干涩的眼睛,试图唤回作为医生已经熟稔于心的专业素质,但是手指还是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眼前白皙的脸庞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像一尊精美的雕像静静地躺着,似乎除了监护机上闪烁的数字,没有其他东西能证明他还活着。
微凉的手指轻触他的皮肤,只是一瞬就立刻分开。“这个患者……咳,瞳孔对光反射良好,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有轻微心律失常,继续做好保暖措施、补液纠正酸碱平衡,等情况稳定再考虑做个ct看看脑袋里面情况,我再去看看其他人。”顾禾向护士交代完毕,转身离开,脚步很快,似乎慢一点就会被什么情绪吞噬。
全部抢救工作告一段落已是晚上八点,顾禾揉了揉眉心,往办公室走去。
这个点食堂早就下班了,顾禾只觉得累过头了,感受不到饿意,为了防止低血糖还是从储物柜里摸出了一袋面包嚼了起来,一只手翻看着手机里错过的信息。
“禾禾,下下周末有空吗?咱们班要举办同学聚会,你来吧?虽然经常聊天,但我都好久没见你人了,我们大医生有空吗?”刚打开社交软件,好朋友路雪的信息就弹了进来。
顾禾轻笑一声,一下午紧绷的情绪陡然放松了不少,“我也想见你,但最近科室真的好忙,我不能保证哦!有空的话会考虑一下的。”
“不过小雪,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什么?”
“我今天见到萧远星了。”
“???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他不是天天带学生满世界科考?怎么回来了?”
“是科考队在Q市附近海域遇到事故了,被送到我们医院了。”
“他人没事吧?你……”
“目前看不算太严重,失温了,有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他的几个学生受伤轻一点,有个女生可能太瘦,失温比较严重,而且伴随脑缺氧,还在抢救。”
“……”
“小雪。”
“嗯?”
“我以为我都忘了,我以为我不在乎了,我以为我会像对待每个陌生的病人一样冷静,但是我好像做不到。我一看到他躺在那里,我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我知道。你们分手的时候,其实大家都觉得挺遗憾的。”
“遗憾吗?也许是命吧。”
顾禾轻叹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吃完面包,顾禾整理了一下当天的病例,本来可以直接下班回家,还是打算去急诊看一眼再走。
跟护士了解了一下情况,手臂突然被人拉住,顾禾微微蹙眉,转过头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小姑娘,你是禾禾?”
来人是位与自己母亲年纪相仿的阿姨,顾禾思索了一会儿,“您是?”
阿姨低头看了看顾禾白大褂上别着的胸牌,转而握住她的手,“禾禾,真的是你,阿姨没有看错,好久不见!我是远星的妈妈。”
顾禾脑中像炸开了一朵烟花,萧远星的妈妈常年在国外工作,分手前也只见过几次,分手后多年未见,岁月早已模糊了记忆中的脸庞。
“阿姨你好,萧远星是今天刚转到我们院的,虽然还没有醒,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您不用太担心。”顾禾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努力调整出一个微笑。
“刚刚急诊医生已经跟我说了,孩子,前几年没机会见到你,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可以吗?”看女人有些急切,顾禾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远星这孩子,那几年科研任务重,有时候照顾不到你,你别生他的气。”
顾禾轻轻出言打断她,“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况且我理解他,您不必说这些的。”
女人眼中似乎还有很多情绪,但是迟迟无法开口,顾禾微微点头,“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萧太太目送着女孩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瘦弱却倔强的身影一如当年,她不免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女孩时的情景。那个暑假,自家的男孩和班里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到咖啡馆写作业,男孩和女孩挨在一起讨论题目,回到家只要提起女孩,男孩的脸总是红了又红。后来高中毕业,两个孩子在一起,萧太太很是满意,只是几年后突然分手,刚分手那一阵,儿子状态很不好,总是发呆,然后又用无数工作把自己堆得满满的,闲下来的时候又是发呆。数年过去,儿子始终婉拒任何结识异性的机会,还总是往Q市跑,她知道,儿子一直没放下。
萧太太叹了口气,坐回到病床前。
回到公寓,顾禾甩掉鞋子和包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眼前竟有些模糊。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用尽全力习惯了没有萧远星的生活,他却又一次出现?到底要怎么才能释怀?
顾禾感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痛,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顿时,一天的疲惫袭来,沉沉的睡意翻涌,淹没了女孩的意识。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又看到那个男孩站在那里,白色的校服在夏日的晚风中翻飞,盛夏灿金的夕阳倒映在他棕色的瞳孔里,男孩冲她一笑,“小禾,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