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多管闲事 ［腿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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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是个少爷。
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还起不起来？”
“别管。”
“……”港言鹤静了几秒。
常年习惯脱口而出的两字，浇得季渝风自己都有点蒙，过后想撤回也来不及。但本来就是他的事情，为什么要麻烦别人。他不知道该摆弄出什么样的表情，仍旧冷着脸，只是眉头又皱了几分，以为自己够不给面子，对方够识相，能见此就收。
结果下一秒——
港言鹤从他湿透的校服口袋里光明正大把手机抽走，顺手解开锁。
“还没坏呢。”
“你干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季渝风有那么两秒想站起来，脑海里迅速盘算着对方拿走手机的企图。他怎么知道自己没设密码？换成刚才那几个人，季渝风会以为是要打劫转账。
“上课无意看到的。”思考的过程很快被打断，港言鹤操作几下，干脆利落把手机塞了回去，“别担心，我没瞎搞，没看你的聊天记录。”
“……”
他算是打定主意季渝风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了。但人毕竟是同桌，不能扔这不管，不领情就当是有少爷脾气了，任谁经历刚才那遭都不可能马上平复下来。
“同桌，能别一脸看勒索犯的表情盯着我吗？”港言鹤无奈，竟然有点手痒想再戳下季渝风的脸，但又怕他做出一幅被冒犯的样子，就及时止住想法。
“我联系了你朋友。”港言鹤抛下这话同时起身，伸手递去拐杖后退几步，“走读的都住的不远，估计过会就能赶来。”
季渝风接过，握住的地方还有余温。
联系了谁？想说的话脱口而出时却成了另一句。
他说，谢谢。
不知道港言鹤听到没，应该很小，喃喃自语就像婴儿刚学会新词。季渝风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或者说本来就不会讲话。生活中需要他说“谢谢”的地方不多，并非礼貌问题，只是对象缺乏。
港言鹤不再多说，拍掉书包上因刚才蹲下去而沾染的泥，“我有事，就先回家了。”季渝风只来得及看到他单肩拎着灰色的书包。
走了。
巷口那截短暂的背影好像和楼梯那刻重合上。
打开手机，真的只有电话信息最新发出的那条：北行路2号街老区，出了点事。
其余软件没打开过。
万籁俱寂时，季渝风只听到自己闷着的心跳声，见怪不怪，应该是老毛病犯了。握住的铝制金属并没有留住刚才温度，他心中腾起丝古怪感觉。
程亦成赶到时，季渝风仍然丝毫未动。他一路找过来，还在喘气：“我靠！这都怎么回事！”说完就起身去扶季渝风。
程亦成忍不住爆脏口：“操，我宁愿那条信息是恶作剧。”虽然他知道季渝风就是死了也不会开那种玩笑，换成以前性格没变时还有可能……
季渝风借程亦成的支撑艰难站起来，身体离开冰冷的墙壁，体内寒意并没因此散多少，他这破身体，半夜估计又要发点小毛病闹腾。
“那消息我同学发的。”
程亦成看着全身惨不忍睹的季渝风，心情复杂把手伸过去帮他把校服上的脏东西撇掉，“你那同学怎么没把你给扶起来？万一我没来呢……”
越嘀咕声音越小，程亦成心中其实早有预料，从出事后，季渝风性格就越来越孤僻，摔了也不让人扶，总一个人怄气。偏执起来程亦成这个发小地位的人都撼不动，何况是别人呢？
“罗洲闻他们几个干的？他女朋友被抢这狗屁事情都传到我们班上了，有病吧！”
季渝风不出声就是默认。
“实在不行你申请来我们班得了，或者我去你们班？反正刚分班……”
“不用，你扯上了也会麻烦。”季渝风看着脚底下水洼边拉扯出的凌乱脚印，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又补上句，“任何人扯上都麻烦。”
程亦成说服不了他，看着对方不在意不想管，又拒绝任何人插足进来的态度，只怕自己那会不在场，季渝风抛出过一些惊天刻薄的话打击那个试图帮助他的同学。于是边咒骂罗洲闻，边希望季渝风嘴下留情，人缘已经这样，不能再差了。
程亦成盯着季渝风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伤后还是愤愤不平，“不行，他们几个东西今天敢这样对你，明天就真的要上手打了！”
“他们不敢来真的。”出乎意料，季渝风语气格外轻松，像吐出胸口久挥不散的浑浊，“听到车警报声，跑的比兔子还快。”
车警报声……
两个人出巷口后，看到了旁边那台电瓶车。季渝风似乎想通什么，前因后果在脑海中串起来。
他冷笑出声，“到底谁怂。”
程亦成有点不明所以，但时间不能耽搁下去，天已经有点暗了。
“喂，郑叔！你来……一趟，季渝风他……他摔了！”程亦成老早就有专送司机的电话了。
以前季渝风妈妈在家时，出过类似的事，两人那时在同班，郑叔被他妈说过后就长了心眼，看程亦成和自家少爷关系又非同一般，就加了联系方式，程亦成也有偷带手机去学校的习惯，要是联系不上自家少爷，总归还有其他人可以联系。
***
“小季啊……你这是怎么搞的？”郑叔边开车边从后视镜望，到底也当了几年的私人司机，给的工资待遇也不差，他自然和季渝风有了不少感情，甚至都要当自己半个孩子看待了，如今看到孩子这身狼狈，半是揪心半是难受。
后座的人无动于衷，半晌才说：“就是摔了。”
郑叔回想起刚才把人扶上车时，那具冰冷不堪的身体，温度好像全部流走了。不是和同学回家了吗，怎么会摔呢……他小声叹气，对方怎么都不吭声，心知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结果。这孩子从他正式成为私人司机接送开始，似乎就一直是这样的脾气。
车开进小区，季渝风拒绝让郑叔扶他，硬是拖着身湿哒哒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进家门，手还没放到把手上，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他家保姆，李阿姨。
李阿姨看见季渝风浑身的惨状惊得啊了声，“渝风……！”这位勤俭持家的中年妇女，面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起来，转头望向客厅沙发上的女人。
一句不轻不重，“进来。”
李阿姨连忙让道，从自家女主人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心道这是又要发火的征兆。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当保姆，伺候的这些年最会察言观色，从来不多问多想雇主家里的事，尤其是知道这女主人发火多厉害后，就一直老实本分生怕引火烧身。
季渝风偏偏装作什么都听不出来，摆着脸色进去后，面对着沙发和女人，停了几秒，谁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然后径直走入房间。
“谁让你和同学回家的？我不是给你安排了专送司机吗？”女人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房间，手上摆弄电脑的动作没停，质问的语气也没停歇，“你摔个跤能摔成这样…”
房间的门还没关，她的声音传进去清清楚楚。
“季渝风，你是又让人踹了吧？”
“说啊，什么狗东西敢踹你。”
李阿姨在厨房切土豆丝的手一抖，这刀下去就全切歪了。她知道女主人和少爷之间的母子关系不好，大概是她上任不久就发现了的。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少爷的腿就已经瘸了，才初一那么大点的娃呢，就要开始消化残疾的这个事实。
有次照顾少爷发烧的时候，估计快烧昏了，女主人又不在家，李阿姨当然得好好照顾人，她给他量体温时，听到这孩子迷迷糊糊喊：“妈妈，我腿好疼…妈…为什么不给…治腿…我疼。”她下意识想哄两句，结果孩子更加哇哇地哭，“我讨厌妈妈！妈妈…”眼泪蹭到李阿姨手上烫得发颤。
李阿姨不傻，三言两语中意识到少爷这条腿也许和女主人有关。可她有什么办法？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能失了工作，她也有自己的家庭要养，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管不着。
残疾的腿就如同埋在这层母子亲情中的炸药，一触即燃，炸得漫天是烟尘。
呯！门被大力关上。
隔绝了声音，季渝风终于能够喘息般闭上眼，背靠住门缓缓蹲下，裤子沾了水挨着腿很不舒服，他的腿开始发颤，但他不想动了，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变。
直到手机响起——
［到家了？］
不是程亦成的消息，是一条微信新好友的通知。
Y。
Y …季渝风在看清昵称后不禁愣住。
［到家了？］
［我是港言鹤］
你已添加了Y，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原来只是撞名而已，季渝风笑自己莫名其妙搞这么敏感，又不是真的。但他手还是有点抖地打字回应对方，“你怎么找到我好友的？”
［别管］
［……］似曾相识的回答。
［我那会儿翻你微信特意记下来的］
［你记性真好。］
［谢谢］
气氛这么一搅和竟然平静下来，季渝风有点佩服对方。不过总算松了口气，他试着站起来，把手机扔到床上，拿了套新衣服开门去浴室。外面没有声音，沙发上的女人专注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母子俩仍然不看对方。
季渝风锁上浴室时，才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李阿姨，待会把渝风的脏衣服除了校服全部扔掉，不要洗了。”
李阿姨刚炒完盘菜，被女主人这句话叫醒过来，连忙回复道：“唉知道了。”她在心里唏嘘感叹，那衣服都没见少爷穿过几次，有钱人家上千的衣服说扔就扔吗……
分明是嫌弃踹我的人——季渝风在浴室中默不作声，谭吟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傲，在他爸面前是，何况儿子这里。
他脱完衣服看都没看甩到旁边，扶着专门修的拦杆坐到特制的椅子上，拆掉了AFO*。他那条瘸了的左腿，在年少时因为治疗不及时，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导致终生都治不好。
畸形愈合，肌肉萎缩。患侧比健侧要矮那么一小截，而且腿不直，如果不是长期不运动导致他腿部肌肉少瘦得可怜和平常有AFO辅助，那就真连宽松的校裤都遮不住这条畸形腿了。
他冲完身上的污渍后，拿毛巾轻轻地擦拭左腿，擦到那处凸起的关节开始泛疼了，季渝风也没什么表情。那年看着这条腿，他心里想着，要是再长弯点不如就截了。
换完衣服，季渝风准备起身回房间，潭吟喊住他：“我明天就要去外地出差，一周左右。”她似乎刚接完电话，手机才从耳边放下，然后抬头看向杵着拐杖的季渝风，“我已经联系了你的班主任，这件事情在我回来前必须解决掉。”
“上学去跟老师讲清楚，让踹你的人停学也好，开除也好……”女人说话间不禁嗤笑，目光尽是嫌弃之色，“哼，别又像高一那次，什么货色的东西啊，以为赔点钱就能解决事情。”
又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季渝风反射性头疼。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面对自己强势的母亲突然无言以对，想反驳却不想说，就像知道没用后缴械投降。
坐在餐桌上共进晚餐，气氛也比陌生人之间还拘束，可他竟然也奇怪般适应了。母子关系处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呢。
因为只有三个人吃饭，所以菜不多。李阿姨习惯主人家先用完膳后再吃，所以先回了自己房间。季渝风没吃几口，膝盖缝里的痛一阵阵顺着骨头上下窜，他现在压根不想面对谭吟。
“我吃不下了。”季渝风没控制住力度，筷子落在盘子时上摔出不小的声音，谭吟以为他在发脾气，刚咽下口莱，头都没抬。
“你饿不死是不是？”
“少爷是因为今天的事累着了……”还是李阿姨听到动静及时出来打圆场，“是吧？渝风，快回房间休息听话……”
“……”季渝风像个被磨平了棱角的气球，有气却是软的。
他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房间的，整天下来学校家里身心俱疲，看到床的那刻什么也不想管了，松开拐杖就倒上去，床很软，瘸了的腿压上去都不会有什么痛觉。
震动——
震动——
震动——
手机正贴在他肚皮下方，新消息传来震动的声音好像要穿进他胃里了。
［对了，我刚刚查了一下］
［腿受伤后雨天会痛］
［你痛吗？］
Y。
多管闲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