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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狈撞见 “人怎么能 ...


  •   “哎呦,这雨真邪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出校右转,北行路2号街口,学生们勾肩搭背的挨在一块。

      港言鹤单肩拎着书包,胳膊还夹了本资料,另只手攥着奶茶趁冰吸了口,同行的人,都是今天一起打球的几位。

      “港言鹤,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喝奶茶?”一个短寸男生和旁边的同伴撞了下手中的冰饮,闻言都痴痴笑起来。

      港言鹤也不恼,轻晃着杯中珍珠,“你猜?”

      有个人起头开始猜,剩下几个都参与进来,猜着猜着就开始起哄。

      他真是服了这群刚认识不久的兄弟,什么牛鬼蛇神,是不是你女朋友喜欢喝都能说出来……“我小学外号甜门大王,行吗?逗你们玩呢,干嘛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从小学就开始喝?那你牙怎么没蛀光。”
      “我这一口都是假牙,掰下来你看看?”除港言鹤以外,其余人哄笑成一团,闹半天才停下。

      “哎哎……话说,你怎么做到仅用半天时间就和你同桌熟上的?”还是那个短寸男生开的头,“虽然说你和我们也才玩了不久就熟了……”

      港言鹤听出来,这次发问是出自真心的,“郑夜,我同桌很难搞么?”

      “你同桌岂止难搞啊!”郑夜一下子开了话闸,突然又觉得刚才的话貌似怪怪的…两人静止般对视三秒。

      郑夜碍于对方忽然凑近,且颇具冲击性的面孔,率先败下阵来:“哦,你是新来的,肯定不知道上学期期末出的那档事。”

      多了解下同桌也没什么不好。港言鹤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细说嘛。”

      “季渝风腿不是不好吗,之前和他玩得来的私下问过他,结果他说他不想治。能治干嘛不治?当个正常人不好吗……”郑夜很不理解,捏爆易拉罐随手扔进垃圾桶,“再后来呢,他把人家给碰瓷了。”

      港言鹤听到“碰瓷”时没反应过来,把正要拐弯走的郑夜给勾回来,“话说完再走。”郑夜没想到他会这么感兴趣,就先遣散了小弟们。

      “那个人待季渝风还挺好的,后来有一次出意外两个人起冲突,季渝风摔得不轻,事闹得还挺大,双方家长都来学校了。那人他们家要赔不少钱,听说季渝风他妈还拒绝对方道歉,差点搞得退学。从那以后两个人基本决裂,那人分到别的班去了,季渝风他们家好像还挺有钱的,怎么也算个少爷吧…”

      “所以他人际关系不好就因为这?”

      郑夜被打断也没说什么,自顾自道,“不止,后来班上都在传他不治腿,就是靠这玩意碰瓷。之前还有个和他玩的好的我认识,叫程亦成,如今也分到别的班去了。他本来性格就孤僻,差不多和整个班都决裂了,好像最近还惹上罗洲闻他们,抢了人家女朋友吧。我去,他可真能惹!好像还#¥$%&*……”

      “打住,到此为止。”

      老实说,港言鹤真听不下去了。
      乍一听怎么全是他同桌的黑料,铁打的好奇心也萎了。

      又是碰瓷,又是抢人家女朋友,合着一会Cos60岁碰瓷老头,一会化身帅气多金少爷,那待会他是不是转角就能看到季渝风秒变冷酷狠戾校霸暴揍谁谁……那什么的。开玩笑吧,就他那寡言高冷瘦身板同桌,还杵着个棍呢!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怎么可能干出那档子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放走郑夜,临走前那玩意还不忘提醒他:“总之,哥你少和他接触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上不该惹的,罗洲闻他们很麻烦!”

      “行行行,你也洗洗回家早点睡!”

      “什么?”郑夜在终于察觉对方没把自己刚刚的话听进去,隔着几米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后,“?”

      ***

      雨水已经彻底没影,空气中还存留着阵阵湿意。

      “你还真是身残志坚…”带头人的语气无不嘲讽着,“到现在了还装什么装?”

      “苦没吃够?老子要是你早自杀了!”语毕,抬脚恶狠狠踹向面前人的拐杖,踢飞出去几米远。没了支撑,一个趔趄就陡然倒下,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嘶吼冲向作祟者。但季渝风不行,他站都站不起来。

      身后足有五六个人站着漠视不管,笑得肆无忌惮,像马戏团里的观赏者,看黑心老板殴打动物表演。

      “拐杖踢那么远,待会要爬过去捡吧!”
      “哈哈哈…干嘛欺负残疾人!”

      季渝风倒没什么反应,习以为常的东西能激起几层浪,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有时就是可以来的莫名其妙。

      对于受害者,任何不致命的反击,都会沦为施暴者们变本加厉的借口。

      罗洲闻踩到季渝风衣服上慢慢用劲,看污水揉进布料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残疾人摔跤不是很正常吗?雨天失足,滑进水坑惹得一身脏……气总是要撒的,打不得人下不了重手,贴身衣物总能蹂躏解气吧。

      “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妈的,也敢他妈给脸不要脸!”

      季渝风就没抬过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张苍白的面孔隐秘在黑发下,额前那撮碎发将他眼底的情绪遮个干净。其实也没有什么,就算有,也早被他嚼烂咽下了。

      “小白脸?”

      罗洲闻去掐住他的下颚,正好的劲,不留印但痛。

      “小少爷?”

      哟,校服底下还是名牌呢。手指猛地挑开校服外套,从一旁不知道是哪捞来的废弃旧盆,只看里面积了层水,底部还有绿霉铁锈,就泼到季渝风衣服上,正好把鞋印的痕迹冲散。

      “看你就是又装又贱!”

      罗洲闻嫌脏起身,泄愤一般把盆踹翻。见被观赏的动物毫无表演热情,就像交了钱被骗的游客,身后有人掏出手机拍摄现场,而他们不能去举报这场无聊表演,恼怒又无能。

      “……”

      恶语更加锐利,众口不依不挠,扼不住所有发出恶意的喉咙,那就只能捂上自己的耳朵。

      “你妈是不是不管你?听那谁说她不带你去治腿…那你妈是有多不在意你啊?到头来还不是个没妈的孩子!什么少爷,我看你是哪个小三的私生子吧!”

      “你爸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来学校,该不会是嫌弃你另外找人了吧……”

      季渝风再怎么努力捂住耳朵,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字眼。什么威胁的恐惧,什么难堪的羞辱,无动于衷也好,任其摆布也罢,他的面具随着这些字眼的推搡开始晃动,眼神瞄向那条残疾的腿,害它的罪魁祸首逐渐拼凑在眼前,可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指甲抠破苔藓。
      没人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真相。

      “滴滴滴——!”不远处电动车的警报声如救星响起。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吓得瞬间熄火。罗洲闻见机行事,他根本没想把事闹大,怕被人看见赶着最后骂了几声,就带身后的人抄小道走了。

      季渝风眼神变了又变,不知道该先谢天谢地还是先松口气,最后浑身泄了劲,挪动身体靠到墙上,像个表演完后强迫谢幕的动物,嘴角机械扯起一下,闹剧讽刺到一定程度就会可笑又无聊。

      ***

      这条鲜少有人经过的老巷子——
      港言鹤前不久才摸清这块的地形,寻思着抄近路挺方便,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不大的地方挤了一团人,小巷里像吸饱污水的海绵,让他有种瞬间涨大的错觉。

      又是谁借高利贷不还,被债主堵这了?

      是……

      同桌。这么巧。

      半小时前不还在楼梯上好好站着吗?怎么一会儿就被人堵小巷了,那个领头债主不会就是罗什么吧。叽里呱啦鸟语花香噼里啪啦着什么,港言鹤听没太清,隐约听到一句你妈我爸…

      去,情债还分两代,全家都玩得花。

      港言鹤也不指望他那同桌一根拐杖一挑八,拐杖粘屎戳谁谁死了。再不出手,照这仗势走下去就要惨遭群殴。

      英雄救男也不是不行,他手上这本学习资料只要下狠劲,打出个脑震荡不是什么问题,平时在学校里老师都不敢用它敲人……但港言鹤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发誓再也不惹事了,他默默把资料放进书包,深思熟虑缺德就缺德下…

      他使劲拍向旁边的电瓶车。

      滴滴滴——!好大的威力,成功吓掉手里的珍珠奶茶。不过事实证明关键时刻缺点德还是有效的,最起码那几个人还没动手揍他同桌就跑了。

      季渝风心里比划着离自己几米远的拐杖,借与墙壁间的摩擦力,双手使劲撑起身体。这墙不知是多久前刷过的,一摸就蹭点墙灰,再用力恐怕能把要脱落的墙皮给蹭下来。想马上站起来很不容易,季渝风还是尝试着,尽管效果不理想。

      他感受到校服在滴水,就这么毫无预料,整个人又滑坐下去。

      “季渝风。”

      愕然抬头,喊他名字那人一手拿起拐杖,一手向他伸过来。季渝风下意识想撑起身体,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别逞强了。”

      港言鹤在他同桌看不到的地方,先观察了一阵子,后来等的花都快谢了,同桌还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哭不闹比他还冷静,这么成熟么。

      他心里打趣,好歹也是个小少爷,沦落成这样,看起来也不像第一次被人堵了,不能当场还手,还不能偷偷告状么。

      港言鹤眼睁睁看着他动了,又倒了。
      不能再等下去,他的同桌需要帮忙。

      然后……
      就有了季渝风眼前这诡异的画面。
      像那个什么青春疼痛救赎小说里,主角俩于逼厌暗巷初次相遇,上演了一幕英雄救美or美人救男,最终互看生情的场景相似度99%——堪称高度重合,至于那1%差在哪里……

      他俩都是男的。
      配置错了吧。

      季渝风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那盆水连着绿霉一并浇在身上,湿漉漉,冰凉又粘腻。水警叔叔从河底捞出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大概就长他这样。

      他还在上下左右斟酌,某人已经更快一步蹲下。校服袖口卷到手肘处,带腕表苍劲有型的手臂暴露无遗,食指留有余温戳到季渝风脸上,逗猫似的一划,脸颊上波动起来的某瞬定格,像个漫不经心的笑。

      琢磨不透的动作。
      让人失去思考能力。
      邪恶。

      季渝风当然不知道对方只是想把他脸上的那块污渍抹掉。

      邪恶的自来熟脸上挂笑,这么看还有点肆意的感觉。他做了个季渝风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人怎么能怂成你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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