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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也没写 “我有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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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言鹤撒了个小谎,他压根没记住他同桌的微信。
微信号是系统随机给的,那么长串字母数字,神童来看两秒也记不住,他要是有这记住脑力,早就上飞机去参加最强大脑了。
自然是人脉关键时发挥了作用。
[郑夜,季渝风微信推我]
[你还真要和他好上?]
[废话]
郑夜扒拉了一下微信,看着和对方的消息框还挺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过季渝风了。
[发给你了。]
[听我句话,你还是少和他有交集吧。]
港言鹤发过去句谢谢,转手右上角三个点打开消息免打扰。
照他同桌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和他发消息,没准这加好友的申请都通不过呢。他正想着发些什么,没想到对方就同意了。
港言鹤第一次见到季渝风,是在他来学校报道的那个下午。
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家人没到场,港言鹤一个人走完流程办手续。正是高二下学期,中间层次的班级发生了些调动,学校领导经过商量后把他插到了高二11班,也就是现在这个班。
从办公室出来,班主任临时拉住他讲了会儿话。
祝小琴年纪不算太大,话多办事比较周到细心,担心他融不进新班级,特意嘱咐有什么事和同学之间解决不了,就来办公室和她说。港言鹤对于这份态度有些意外,毕竟在他以前对于各老师的印象中,除了学生的学习成绩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不能当回事。
祝小琴又和他点了点班上出名的几个刺头,港言鹤对于不感兴趣的话题,耳朵边听目光边往别处放,时不时应和两声。
打预备铃后学生们三三两两进了教室。
“啊!”一个身高较矮的同学抱着摞作业被人蹭倒,书本垮啦掉了满地,看着挺重的,那苦命的同学蹲下时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港言鹤已经想走过去帮忙捡了,可目光突然落到站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他拄着拐杖正准备迈入后门的步伐顿住几秒,看着地上狼藉的作业。
有那么瞬间,港言鹤觉得他应该是想弯腰,只是时间短暂到不像为此犹豫过,所以看起来只像淡淡扫了眼,然后漠视不管的样子。
祝小琴听到动静后也准备过去了,港言鹤比她反应要快,作业都已经捡了几本。
同学只看到那双帮忙捡作业的手,人都没看就连忙道谢:“谢谢你……”
港言鹤鬼使神差下抬头,没看清这同学的脸,倒看清楚刚才站在一旁的人,那人也看向了他,很短暂的一下,目光交接了。
也许是无意,但那人的眼神冷漠到就像在说“多管闲事”,然后头也不回进了后门。
祝小琴那会儿说什么?对,班上有个别的同学可能不太好相处……
这人就不好相处,还好不是同班。
港言鹤不再多想,帮忙把最后几本收拾好,祝小琴对着刚才那同学道,“语文课代表一女孩子,怎么不找人帮你搬作业呢?这么多书……”她转身又把港言鹤拉进这间教室,“这就是我们11班哈,同学们,这是咱班新来的成员港言鹤,他……”
这么仓促?港言鹤懵了,刚说好的展示环节呢,他还想上台写名装一把字好呢……
结果只说了句:“大家好。”
自我介绍全省。祝小琴仗着这节课是她自己的便滔滔不绝地讲,港言鹤顶着周围各样的目光只好慢慢应付下来,他摆出经典的笑环视一圈,好死不死,正中人群里那道熟悉又不熟的目光。
造孽还是有缘,这一个班的呢。
***
季渝风看到手机上弹出消息时,意识已经快模糊了,连页面都没划开,根本没劲回消息过去。
到底是没扛住巷子里的寒意,他发烧了,太阳穴两边一阵阵跳着疼。
J市虽然是南方城市,三月气温不低,但频繁有雨,腿伤加上淋了冷水,发起作来也够他喝一壶。
季渝风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后半夜发烧烧醒,没关的灯晃得双眼冒白光。他习惯性从床头柜拿出退烧药,就着半杯隔夜水咽下,凉透的液体和药粒的梗塞顺着食管一镜到底。
浑身上下没有处体温是正常的,脑袋在非洲,四肢在南极。他强撑着身体关了灯,打开手机看时间。
2:38。
留在主页的消息仍然是那三条。
季渝风认真地想,死不了就行。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被喊醒,头疼欲裂,身体也不争气。
李阿姨的手刚放到他的额头上就缩回来,“哎呦烧成这样!”早饭那会儿来叫过一次,少爷虽然腿脚不便,但没有赖床的习惯。李阿姨想可能是因为今天放假,高中生要多休息,她就先忙着去做女主人的早饭。
谭吟走时让把多余的早饭处理了,少爷要吃就重弄新鲜的。结果李阿姨一忙家务就忘了他到现在还没起来,敲门几下没反应,担心出什么事就直接开了门。
“38.7度快烧糊涂了吧!我要去叫医生来!”她总这样大惊小怪,手上的体温计都拿不稳,在家这几年,季渝风只要发烧,她就格外慌忙些。
前年的某次他烧到快40度,李阿姨急到要打120。事后,季渝风半是无奈半是玩笑,“我发烧是常事,吃药睡觉就过去了,不用那么着急的……”又不是被人捅刀子快死了。
那个中年妇女却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几岁的小儿子就是发高烧治晚没的。
“阿姨,我真的没事……”季渝风浑身像被殴打后酸痛不已,加上左腿这个累赘,人估计是起不来了,“叫医生过来打个针就行。”
李阿姨来回进出他房间十几趟,隔个小时就进来测体温,季渝风倒没嫌烦,但他有种自己是ICU心跳快停患者的错觉。
整整一天,他都在打针量体温、喝药睡觉中度过。
终于,病熬走了,假期也走了。
上学当天,季渝风看着没动的作业陷入迷茫,这是他高中以来第一次没写作业,也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生理性厌学。
“……”
不写了。
返校的早晨无论如何舒爽清新,祖国的花朵总是朝气蓬勃不起来的。一缕晨光映在季渝风身上,他垂头看那块泛金光的地方,竟然生出了困意。
得了,前两节课管他谁来上,又困又晕无法自拔就对了。
数学,物理。
季渝风进门看见班长在写课表,路过时顺带一瞟黑板,只看到了前两节就忍不住骂,“啧,死人课表。”他的心情突然特别奇怪,昨天生病要死不活,现在竟然来劲了能闹脾气。
那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回头,多嘴一句,“晚自习也是数物……”
正好数学物理作业没写的季渝风:“……”
正好开始收作业的课代表:“哎哎哎!收作业了,作业都放在桌子!我来一个个收……”
草了你个课表和作业。
季渝风面色不动回了座位,拐杖恨不得在地板上凿几个洞。烦着的时候肩膀让人戳了几下,“同桌,写了吗?”港言鹤怕他听不明白,特意把自己的作业推过去,“数学这个大蓝本资料,P146到P148。”
季渝风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裂开了条缝,半晌没出声。
收作业的已经走到了旁边,开口提醒:“你们俩……”
“你也没写?”
“你也没写!”
课代表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真默契,真牛逼……第一节梁老的课你们还敢不写数学作业?”随后他瞎抽了本作业,干净利落道:“快抄。”
港言鹤冲对方笑了笑表示感谢,他翻开这本作业的第一面,想看看救命恩公乃是何人。
“哟,郑夜的。”
再往后翻到了对应作业的位置。
“。”港言鹤见鬼了样,他把作业又推到季渝风那里,一本正经说:“你信不信我用脚写的字都比这鸡抓的好看?”
“……”季渝风也见鬼了,头转过去看了两眼,“那你还抄不抄?”
呯——教室门被人关上。
“都回位子上去,我看看谁作业没交。”梁老提前进班截住要送作业的课代表,把那堆明显没收齐的作业搁到讲台上,“别和我说放了一天假还没时间写作业!”
课代表想起什么,面露难色看向港言鹤,用目光说:“完了咋办?”
港言鹤放弃又缺德地想:凉拌。郑夜也跟着完蛋。
刚接完水从后门进来,被教室里场面吓得一跳,蹑手蹑脚溜回座位的郑夜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我操,梁老师今天怎么来这早!”
梁老人过六旬,举手投足间自带威严,他简单扫了眼教室,开口:“没交作业的自己站起来。”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枪打出头鸟,谁敢当这个鸟。
“快点儿!我不说第三遍。”
季渝风站起来了,拐杖磕碰到椅子发出的声音在这场死寂中放开,班上除了港言鹤全都睁大眼看向他。
实则不然,这块成了视线聚焦点,港言鹤没有抬头,私下用手去拉同桌的裤子,每拉下就好像说了个字。
“你,疯,了?”
拉几下后自己脑子一热,也跟着站了。
季渝风微微侧过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等着挨批。
果然,在梁老这儿一视同仁,先站起来要骂,后站起来又骂又罚。梁老师对着这对同桌严肃说教了一顿,教室大气压直接低了几度,私下没写的其他同学更不敢站了,首犯都被说成这样,惯犯直接死刑啦!
“行了,季渝风你坐下去吧!没有下次。”梁老平常管他们比较严,没写他数学作业绝对是要站一节课以上,也许是看在他腿不方便的份上,破例了一回。
港言鹤垂头装了半天虚心认错乖学生,发现自己被忽视了,又装可怜抬头道:“那我……”
“你站完这节课。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要多长长记性。”
“噗……”私底下传来同学们憋不住的笑声。
“还有脸笑!剩下又没写又没站的,我待会一个个点上来解作业上的题!”
“啊——”
港言鹤趁梁老怒火转移,两只手撑着桌子,头和腰微弯,脸侧向同桌得意挑眉。
季渝风直到被批评完人都还是困的,突然被他这么一看,困意竟没了。
少年五官生得俊俏,尤其是那眉目正处于将开未开之际,格外有神些,是比那晨光熹微、朝露未晞更胜一筹。
“我有新手保护期,”他冲季渝风小声笑道,唇一张一合,“厉害吧。”
……
你不长嘴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