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心事》神叨的兔子

4、3.旧识

　　有那么一个人，你曾经在他离开的时候想过他何时会回来，但时间很快磨灭了期待和当初的悸动，生活却任性仁慈地给你一个惊喜。
　　昨晚还是文艺女青年气质的筱筱，今早便顶着张牙舞爪的头发，匆匆起床洗漱穿衣。
　　“筱筱，快过来把早饭吃了。”宁母一边将饭菜端上餐桌，一边从厨房探出身子，看着卫生间的门喊道。
　　筱筱吐出嘴里满满的牙膏沫，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等她穿戴完毕，匆忙用水将头发弄服帖，分针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在半上了。她忙背起昨晚厚重的书包，坐在餐桌前，随便狼吞虎咽了一番，就穿鞋出门，留给父母一个匆忙的背影。
　　筱筱小跑着赶时间，终于在六点四十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她气还没喘匀。身边的王彧就微侧身，目光不离书本的小声说：“你这点踩得好啊！”
　　筱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一个白眼，老姜就步履稳健地踏入教室，目光在教室扫视了一圈，微咳了一声，待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筱筱暗暗长吐一口气，好险！
　　接下来的这二十分钟，筱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只记得掏出了英语书，看着蝌蚪般的英文字母，不自觉地开始发呆，游离，昏睡。突然手肘被人推了一下，英语书砰然摔在地上，她一个激灵坐直身体，惊吓未定的眼神涌上怒意，横向旁边的王彧。王彧用手指了指耳朵，眼神示意门外。筱筱疑惑地竖起耳朵，走廊里传来沉稳的皮鞋脚步声，是老姜。她暗中庆幸，低头捡起书本的瞬间，悄悄说了句，谢了。刚一起身，老姜已站在讲台上。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筱筱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坐好，佯装低头看书。
　　听见老姜好像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就坐在那里。”老姜指得是班级靠窗那一排最前面的位置。筱筱不用抬头，也知道老姜说话的对象是哪类人了，无非是每年那些父母砸钱进一班的学生。她其实内心不喜欢这种“潜规则”，但更让她不爽的是，她就坐在靠窗那一排，要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挪完之后，她这微胖的身材在这本就不大的空间里就更处处受限。
　　筱筱低头看看这大约15公分的空隙，抬头不满地看了那位正在搬桌椅进来的同学一眼。就这一眼，筱筱突然感觉自己心悸，呼吸都停滞了那么几秒。她慌乱地低下头，面前书本上的字她一个也读不进去，她急促地深呼吸着，脑海里关于初一的记忆如海浪一般涌来，令她猝不及防。
　　他回来了？不是说他参军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会回来？为什么我从来没在步行街偶遇过他？一系列的疑问在一波波翻滚的记忆中充斥着筱筱的脑袋，她一上午都感觉晕晕的，连上课都在晃神。幸好现在开学之初，老师都是填鸭式教学，很少提问，不然她定要在他面前出丑，可随即筱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也许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
　　终于熬到了上午放学。筱筱急需回家整理自己纷乱的心境，她匆匆跟周围的同学道别，刚要起身走，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一看，是王彧。
　　“你怎么了，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样子？”
　　筱筱不自然地眼神向一边飘去，“没有啊！”
　　王彧用鼻子哼了一下，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那路上注意点儿。”就起身从座位离开，把筱筱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那一声笑成功地分散了筱筱的注意力。她生性敏感，王彧那笑到底是几个意思。她一边走出教室门，一边在猜测那笑的含义，但很快她又沉浸在今天上午晕乎的状态中了。
　　中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父母都在公司吃饭，不会回来。筱筱快速地脱掉鞋子，直奔卧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了一圈，她最后无力地倒在床上，眼睛酸酸的。
　　她在自己的生活里找不到他的一点痕迹。她记得她因为他写过满满三页纸的情绪，还怕被父母发现，而隐秘地藏了起来。可现在，三页纸不见了，很可能在过去两年多的时光里，夹在废纸堆中换成了几枚硬币的价值，但那远远不是三页纸的分量，这世上，有钱无法衡量的东西。
　　嘀嘀嘀，微波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筱筱吸了一下鼻子，起身取出中午的饭菜。筱筱自嘲地笑了，她还没昏到不吃不喝的地步。吃完饭，将脏碗扔在洗碗池里，就又一头栽在床上。
　　思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出来。补习班的初次照面，初一开学时同班的惊喜，坐在前桌回头微笑的样子，坐在窗台上望向窗外的侧脸。然后……再就没有然后了，那天过后他就离开了。有的人说他当兵了，有的人说他到别的学校读书了，曾经是年级校草级别的人物，筱筱当年却无法从任何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断他的去处，她以为柳城就这么大，总会再偶遇的，但就是再没见过。越来越繁重的学业占据了她全部的精力，筱筱也渐渐忘记了这份最初的悸动。但生活何其任性，两年过后，从天而降个他，令筱筱手足无措。
　　叮铃铃，筱筱按下闹铃，是一个无眠的中午。她出神地看着地面，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总要面对的，她这样给自己打气道。
　　下午刚到教室，筱筱就看见苏芸白乎乎的小手招呼她过来。她加快脚步走向座位，经过他的座位时，下意识地全身绷紧，在马上就要走出他的气场区域时，筱筱不可置信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宁筱筱”。
　　筱筱故作自然地回身，面部做好略带疑惑惊讶的表情，“啊？”
　　“不记得了？”他好看的眉眼弯起来，“初中，我们在一个班。”
　　“哦”筱筱故意停顿了那么几秒，才恍然大悟般，做出一副终于回忆起来的样子。“我记起来了。”
　　“有机会再聊！”他便转身正对黑板了。
　　如此突兀！筱筱微笑说好，有点晕晕地回到座位上。刚一坐下，苏芸即刻回身来，抓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说，什么关系？”
　　筱筱这才回过魂儿来，尴尬地说：“没啥呀，就是初中一个班过。”
　　“哦哦，你看人家还记得你，你却有一个烂记性。”
　　筱筱不置可否，笑笑没出声。
　　“老姜也没给人家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这帅哥叫啥呀？”苏芸脸上的红晕更加鲜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筱筱。
　　筱筱微咳了几声，装作努力回忆了一番，才低声缓缓吐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刘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