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心事》神叨的兔子

5、4.胖子

　　刘铭轩的身影自从出现，就一直在筱筱的脑海里徘徊不去，令她的心情如坠五里云雾，过度紧张而出现的麻麻感觉充斥每一寸肌肤，全身别扭得像接错了骨骼，酸涩疼痛。
　　筱筱觉得她没有什么可以令她自信地与他对视，在他面前，这么多年来引以为豪的成绩算得了什么？她心里觉得刚才的那番对话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稀里糊涂地便说完了。脑海中兀然浮现出张爱玲的一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筱筱是欣喜的，可他和她之间，只有她才有这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下午幸好没有几节课，筱筱稍微过得轻松了一点。但一天下来，好学生学习的本能和无法遏制的胡思乱想交织乱撞，撕扯着她的感官，她已然精疲力竭，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像随时要蹦出来的弹簧，时不时就要按揉几下，才得以舒缓。
　　晚上9点50分，下自习铃声准时响起，缓解了筱筱精神分裂的痛苦。与邻近的同学一一挥手告别，她默默地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嘿！”一只胖乎乎的手在她眼前上下晃晃。筱筱抬起眼帘，看见王彧背着书包倚在前面的桌子上。
　　“昨天熬夜了？黑眼圈重得都快跟熊猫似的了。”
　　筱筱听了，下意识地摸摸下眼睑，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昨天看小说了。”手中将最后一本书塞入书包，拉上拉链。
　　“哈？”王彧一副惊讶的样子，但看见筱筱一脸不想说话的表情，又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质疑生生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后，又有点难以启齿地说道：“你认识今天刚来的那个男生？”
　　筱筱背起书包站起来，边向外走，边嗯了一声。
　　王彧见状，急忙跟了上来，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无意地顺口接道：“没想到你还认识此等帅哥。”肥肥的食指在鼻下缓缓蹭了几下。
　　筱筱猛然转头看向并肩的王彧，企图在他横肉纵横的脸上寻得一丝嘲讽的意味，然而并没有。筱筱一边继续走，一边说：“初中同班过。算不上认识。”
　　王彧似被刚才筱筱的打量吓愣住了，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又迎头赶上。听到筱筱的话后，只是挑了挑眉，没再继续搭话。
　　两人在初秋微凉的夜晚里并肩走着，不发一言，不到五分钟便走到了学校大门，门口依旧是乌泱泱的家长，筱筱引颈往外望了望，淡漠夹杂着失望收回了目光，孤身一人向家走去。
　　与王彧在校门口就已分开，但鼻端依旧萦绕着并肩行走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筱筱不舒服地皱皱眉，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所缓解。但这味道却蛮横地在心中挥之不去，令她微微作呕。
　　筱筱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柔软富有弹性，这是脂肪太多的特征；脑海中的手向侧滑去，腰部已经没有曲线，是名副其实的水桶腰；胸部，倒是很挺实，丰满得像青春期发育时用力过猛；脸也就是圆脸；皮肤状态还好，至少不起痘，还有头发，腿……筱筱边走边在脑海里一一将自己评头论足一番，越想头越低。她突然很想运动，拔脚跑回了家。
　　到达家门口的时候，筱筱已经气喘吁吁，感觉呼吸有点困难，真的是太久不运动了，她心里感慨道。进门跟父母打了个招呼，筱筱便房门一关，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平复因跑步而过快的心跳。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巨大的鼓锤一下下击打，打散了萦绕不去的汗臭味。王彧无意间让筱筱正视了自己是一个胖子的事实，她和刘铭轩之间的鸿沟不止当年她纠结的一道，成绩和相貌，她一个也跨不过去。
　　她仰头一倒，已经听不见心跳声，头脑也清明得很。一天而已，筱筱感觉经历了世纪般的漫长，慌乱幻想，推测疑惑，像退潮一般，跌落地如此快。筱筱自嘲地想，她还真是适合读理科，太过理性，太会抑制。可是，她的脑海里响起那首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筱筱喃喃着最后一句，君不知。他，确是不用知道她这份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