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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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这间办公室，尚熙州和她坐在一起，一个坐得笔直，一个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
云一不记得收获了多少个道歉，投稿人的道歉，表白墙运营人的道歉，骂她骂得最狠的几个人的道歉，甚至还有辅导员，还有刚才那个主任。
她觉得魔幻至极，她费尽口舌，千方百计地证明，得到的只有步步紧逼，而他只是撂下这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最后院长亲自送他们离开，连说了好几声误会，下楼时还十分熟稔和尚熙州拉家常：“代我向你父亲爷爷问好。”
云一走在他身侧，看了眼尚熙州的眼神，她能看出来，他或许根本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院长走了，只剩下两个人肩并肩。
云一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低气压，她觉得他好像生气了，这个发现比她一个人坐在主任办公室还棘手。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今天尚熙州像是打定了主意，只等着她主动开口。
云一在脑袋里搜刮，堪堪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尚熙州偏了下头吸气，而后直直看向她，皱着眉冷声一字一句：“我怎么知道的？云一，事情三四天了，你是没有我电话，还是没有我微信，一个字都不说，被狗屁主任叫去办公室，被那样羞辱，是不是才如你的意？”
他一句接着一句，问得不客气，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这莫名的火气是从何而来。
这也是云一第一次见他生气，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可否认被他的话刺痛，喉咙像哽住。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云一也有点委屈，他们之间的联系，本来就很少不是吗？过去的几年里，从来都是公式化地打钱，他对她几乎是不过问，而她本来就受他恩惠，更不敢多加打扰。
事到如今，她还是想把话好好说。
尚熙州听着她这弱弱的一句话，想到姜穗穗给他打电话，打完害怕他不来，把学校论坛的言论发给他看，他点开随意一扫，各种谩骂不堪入目。
“云一。”尚熙州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云一没有再抬头的勇气，她听到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
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实事求是的叙述。
云一感觉自己像跌入云雾，不辨方向，只能徒劳地摇摇头，然后转身，不再看他，一步步地离开。
走到拐角的几步路，她走得恍恍惚惚，确认他看不见自己之后，才拼命地跑起来。
回到宿舍，穗穗正在不安地踱步，见她回来了，连忙上前把住她：“没事吧，熙州哥去了，应该解决了吧。”
云一不会怪穗穗，因为事实确实是，如果今天没有尚熙州这事解决不了，她点点头，说解决了。
穗穗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云一撑不下去了，她说自己太累了，直接上床休息了。
她把手机关机，静静闭上眼。
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她从很久之前开始想。
早知道，就不来北京读书了。
这样就不会这么难堪了。
他就是觉得自己是累赘。
*
十一国庆，云一去尚熙州给她推的工作室那里兼职，她原本不想去的，奈何对接的姐姐告诉她，已经把她加进去啦，她不来对项目有影响。
她想本来就是尚熙州介绍她的，她不去出了岔子麻烦更大。
到了才知道，工作室规格比她待的高了不止一点，隶属于国内顶尖的影视制作公司。
去那里的第一天，在微信上和她对接的姐姐出来迎她，向众人抬举地介绍她，说她写的东西非常有灵气，还是高材生。
云一在里边负责打打杂，别的不说确实比她上大学以来的任何一份工作都轻松。
穗穗回大院看外公外婆，外公忙着在客厅练字，她一进屋就大喊了一声：“黄豆炖猪蹄！”
保姆阿姨忍不住笑：“穗穗啊，还是贪嘴。”
外婆也搭腔：“来我这就是为了吃吧。”
穗穗嘻嘻地笑，转而去缠着外公，外公的字苍劲有力，练完一帖字，笑问她怎么样，穗穗把嘴里的橙子咽下去，比了个大拇指。
外公忍不住劝她：“你爸爸今天来电话了，专门问我好，他公务繁忙，你多体谅他，还有你曹阿姨，都好好相处。”
穗穗听不得这些，直接垮了脸色，她妈妈去得早，她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她爸一年后重新领了个女人进门，后来又生了个孩子，穗穗看不惯母女俩，她那后妹也看不惯她，仗着自己有妈撑腰，小时候还欺负她。
穗穗夹枪带棒：“您该不会也是看他如今高升，让我巴结他吧。”
“怎么叫巴结？”外婆拉住她的手，叹气：“那是你爸爸，穗穗，你要明白的，我和你外公老了，没办法给你撑一辈子的腰，我们就是怕，你将来受欺负。况且，你爸爸他……哎。”
“他什么？”穗穗不买账：“我将来工作，不至于养不活自己。”
尚熙州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笑着接话：“是啊，爷爷奶奶，穗穗厉害着呢。”
“小州来啦。”外婆上去迎：“来坐。”
尚熙州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老尚让我送来的。”
说着和穗穗坐在一起。
外公外婆道了谢，又十分默契地消失在客厅。
穗穗见老人家走了，啪嗒啪嗒掉眼泪，尚少爷见怪不怪负责给她递纸，边看穗穗哭边损她：“至于吗，不知道以为谁打你了。”
“熙州哥。”穗穗快要哭出两个鼻涕泡：“我外公外婆竟然叛变了，帮着我爸和那姓曹的母女说话。我现在感觉只有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孤军奋战。”
好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尚熙州看不得人这么哭：“谁说你孤军奋战了，你就说我们，哪回带过你那妹妹玩。”
穗穗敛好眼泪，咬着牙：“以后也不准带她玩。”
“嗯，不带不带。”
穗穗心情暴雨转多云，一边擤鼻涕，一边八卦：“你跟云一最近有联系吗？”
不提还好，提了变成尚熙州心情不好了，他低低吐出个字：“没。”
他联系她干什么，好心被当驴肝肺，不能想那个没良心的，想了他就难受。
外婆叫她过去吃饭，尚熙州拍了拍她肩膀要走，穗穗一边去送他，一边随口嘟囔着：“熙州哥，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云一。你不觉得你对她有点太好了，什么方面都管着她，我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孩这样。”
尚熙州没回答，帮她把门带上，转身回家。
他扪心自问自己，他对云一很好吗？
他喜欢云一？
那不如说他撞鬼了。
云一整个十月都在工作室兼职，带她的王姐对她很好，月底给她打钱，数额惊得她回去在地铁的路上，对着手机屏幕很久都没眨眼。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穗穗特地在宿舍楼前等她。
云一很感谢她，两个人手牵手朝宿舍走，云一告诉穗穗，自己过年不回家，要写留校申请，可能要麻烦她帮忙送一个资料。
她是有私心的，留校这件事要有父母同意，但她弄不来，往年都是外公外婆，已经被老师告知下不为例了，穗穗很受学院老师欢迎，老师多少会卖一个面子。
穗穗一口气应下，只问了句，一个人在宿舍不害怕吗？
云一摇摇头说还可以。
那段日子她有意地想去忘记他，她觉得人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班里有个男生叫何文，长得斯文秀气，戴一副眼镜，小组作业总是和她一起，下课也会和她一起去食堂图书馆，不少人打趣他们两个人。
穗穗问她，感觉和何文相处起来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挺好的，他人不错。穗穗眼里放光，觉得这事妥了。
发完消息，她收拾东西回了她外婆家，刚到大院门口，就听一声穗穗。
叫得她心一提，一瞬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脸颊也发烫，慢悠悠地转过身。
正对上不远处的陈祈，十一月的天，他穿件灰色开衫，黑色裤子，气质出众，整个人都让她移不开眼。
她懵懵地移开目光，才看见中间的岑政还有旁边的尚熙州。
她愣神的功夫，三个人都走到她面前了，陈祈低头看她，忍不住笑：“这么久没见傻了？”
穗穗摇摇头，转而开始叫人：“熙州哥还有岑政哥。”
两个人也冲她点头。
“来看你外公外婆？”话是尚熙州问的。
“嗯。”穗穗利落点了头。
下一秒手机里电话打进来，她转过身去接电话，挂了电话她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尚熙州：“熙州哥，你一会顺路把东西带给我外公外婆吧，我得着急走了。”
她说完就要走，尚熙州把她薅回来问：“见男朋友？这么着急？”
“什么呀。”穗穗挣脱：“你没听过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虽然不是我的婚，但也很重要。”
“不是你的婚，谁的婚？”尚熙州逗她。
穗穗脑袋转了一圈，觉得有必要知会一下他，遂转过身，十分认真：“算了吧，也得让你知道，免得你又训我们家云一。我们班里有个男孩，长得挺帅家里条件也不错，大一开学就喜欢云一，最近和云一接触了，云一也说觉得他不错，人现在准备表白了，请我回去参谋呢。”
她看着尚熙州：“熙州哥，我可问过你了，你什么都没说，妹妹我才帮别人的。”
说完穗穗打的车到了，连忙上了车。
陈祈听完忍着笑，拍了拍岑政肩膀：“等着看他吃瘪吧。”
尚熙州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忍住心里的各种莫名情绪。
咬着牙想，关他什么事，反正她本来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谈恋爱就谈恋爱，反正她那脑子，也只有被人骗的份。
十一月的第一天，何文同学吃了大瘪，和云一表白，结果被拒了。
云一拒绝他的话很温和，她说，何文很好，就是太好了，所以不适合自己，她也一直只把他当朋友。
十一月中旬，距离上次见尚熙州已经过去很久了，云一给穗穗递了张卡，言简意赅地让她帮忙带给尚熙州，说是还他一部分的钱。
穗穗照做，周末把卡给尚熙州的时候，第一次生动地看见，什么叫脸色沉冷。
尚熙州把卡随便撇着，冷冷盯着她，他想问很多。
比如问问云一谈的那个狗屁男朋友，问问云一还这狗屁钱什么意思。她是觉得他讨厌烦人，所以觉得把钱还了，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穗穗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熙州哥，我先走了哈。”
尚熙州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他开车去云一写剧本的工作室，自己都不知道开得有多快。
刚推开工作室大门，就听一阵惊呼，再朝里看，才发现被一群人围着的云一，他火气窜上来，下一秒又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她止不住流血的小腿，地上还有一堆碎玻璃。
“尚……尚总。”负责人止不住地想叫他。
尚熙州阴沉着一张俊脸，寒声：“闭嘴！”
他走到云一面前，云一太疼了，疼到没力气，只能低着头，哪怕知道是他。
尚熙州上前，蹲下身子，按住她腿上的纱布，单手把她抱起来，声音依旧很冷：“送你去医院。”
云一整个人横在他怀里，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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