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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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刚到车上，疼得几乎是两眼一黑，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痛，是骨子里渗出来的。
尚熙州看她惨白着一张脸，看她额角的冷汗，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次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废物到连个人都看不好。
他一路疾驰到医院，车道上被人拦下来检查，他没有半分耐心，降下车窗把卡扔出去，然后一踩油门直接走。
云一下车也是他抱的。她蜷在他怀里，到了急诊室里，天都已经蒙蒙黑。尚熙州沉着脸不和她说话，转过身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他其实算是好脾气的人，云一很少看他真正意义上发火，因而这次听见他带着咆哮怒火的语气，不由自主有点害怕。
“我他妈当时怎么说的？一个个耳朵聋？一个月拿我那么多钱吃干饭的！”他对着电话压低声音吼着。
那头的负责人止不住地认错：“尚总，不是这样的，那玻璃突然就爆了，谁也不知道啊，也不是我们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尚熙州不给那头面子：“怎么偏偏是她？现在腿还流着血，要是留疤了，你就在自己身上也弄一个！”
叫号叫到云一，他啪地把电话挂了，回去一手搭在胯骨打量。云一害怕他把自己也骂一通，头也不敢抬。
尚熙州觉得自己是遇上一祖宗，蹲下又把人抱进去。
医生看了伤口，说伤口不浅，先清创再缝针，打个破伤风疫苗。
云一一听见清创缝针这四个字，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她极力克制着，还是被尚熙州发现。他不会安慰人，隔着袖子握了下云一的手，强制自己声音缓下来：“别怕。”
云一闻言鼻尖忽然有点酸，她点了点头，终于抬眼看他。尚熙州被她看得一顿，然后也就随她去了。
双氧水倒在伤口上，出乎意外的，云一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难受，就垂着长睫，平静受着。一直到要缝针的时候，医生忽然诧异道：“你这伤口，怎么到现在都在流血。”
尚熙州立马接话：“是有什么问题吗？要做什么检查？”
“我一直都是这样。”云一不慌不忙地开口，和医生对上一眼，而后对尚熙州道：“我自己在这缝就好，你去把你自己身上弄一弄吧。”
尚熙州低头，血腥味让他蹙了眉。他以为她是怕缝针的时候失态，留下一句：“我在外边等你。”
云一点点头，转过脸时，刚好听见他出去时关门的声音。她把包里一直随身带着的报告递过去，医生看了眼，脸色凝重，一边更换材料，一边严肃叮嘱：“一定要小心，你这种情况……”
尚熙州去了卫生间，把自己手上的血洗干净，可是很奇怪，不论洗多少次，都能闻到那种血腥味。
不是他的，是云一的。
想到这里，他撑着洗手台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开始想。
她受伤是因为自己，也是因为姜穗穗撮合的那个狗屁男朋友。
他妈的到底是不是男人，谈了恋爱，有种就对这傻子好点，还要她来干兼职做什么。
还有云一，不要他的钱，什么事都不跟他说，还觉得那个男的挺好的挺不错。
挺好的挺不错在哪。
以前他供着她读书，把她从边境小城供到省城又供来北京，什么都没让她做过，只让她安安稳稳地读书。
她自己呢，天天把自己搞得累得要死，一共挣几个钱？还要还他钱。
今天还弄得见了血。
有他妈必要吗。
尚熙州睁开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不对。
尚熙州，你他妈是不是闲的。
天天管她干什么？她就算露宿街头，也不影响你什么啊。别说腿被玻璃划破了，就算截了也不关你事，为了她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尚熙州低下头，一拳砸在洗手台。
咬着牙。
他妈的。
他发现云一就得跟着他，才能过得好一点，剩下所有人都克她。偏偏他还贱，见不得她过不好。
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得抓紧让她和那没用的狗东西分了。
然后，还是得由他管她。
想到这，他坚定这个想法，转身回到诊室外的椅子上坐着，等着云一出来。
半个小时过去，云一被护士扶着一瘸一拐地出来。他抬眸扫了眼云一，后者也看着他，眼里带着莫名的忐忑。
有什么好忐忑的，他又不吃人。
他上去扶着云一，护士松开了手。骤然之间，小姑娘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云一碰到他的手臂，觉得不太好，想换个姿势，被他稳稳把住：“别乱动。”
云一低头，干脆由他带着。
出了医院，冷风呼呼地吹。云一忍住没瑟缩。尚熙州把她安置在副驾驶，后排沾了血坐不了人。他自己刚坐下，就脱下身上的外套披给云一，身上就剩一件薄薄的卫衣。
他发动车子，面无表情：“送你回学校。”
云一点头。
她现在不敢说话，怕哪句话再让他不开心。
“以后别去了。”他又说。
别去哪？
工作室吗？
“嗯。”云一应：“今天才知道是你的公司，规格很高很好，我去了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他的怎么就不能去？这是重点吗？
尚熙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哼出一声。
云一垂眸看着腿上被包扎好的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尚熙州。”
她轻声喊他名字。
“嗯。”
“我还了你四万块钱了。”
漂亮。
哪句他不爱听，她说哪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冷冷地哦了一声，然后反问：“还清了以后，打算跟我装不认识？”
不会的。云一想，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你不想认识我的份。
尚熙州拧着眉，气得不轻：“为什么不说话了？”
云一闻言，看着他的侧脸，很好看的一双眼睛，高挺的鼻骨，唇线克制清冷。
她看着这个人，心里各种情绪交织，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多么多么在意他，她到底憋了多少话要说。不知道从哪里讲，索性想到哪里讲哪里：“今天我不是怕疼才发抖的，你见过我爸爸，他以前也会拿刀砍我，或者拿各种东西打我，我手臂上有过很多伤口，小时候外公外婆带我去医院，也要清创缝针，我就是有点应激。”
尚熙州心里一刺，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确实见过她那畜生爹，没有插话，接着听她说。
“我高中给你打过三次电话，两次是因为外婆和外公要做手术。你知道吗，我其实没有想过这些事情要找你。当时你一个学期给我两万块钱，我还剩一万。外婆做手术要三万块钱，我去求妈妈，我让她出两万，跪在她出租屋门口求她，她还是不愿意。”云一讲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平平静静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跪着的视频在班里流传开了。我不讨人喜欢，他们故意在我面前放视频，把我的哭泣放大，嘲笑我，讥讽我。”
尚熙州眉头拧得更深，心里莫名有丝酸胀，一点点裹挟着深处的脏器。
“给你打电话的那天，昆明下了一场大雪。我上午体育课被一群人绊倒，中午午休没有吃饭，就从教学楼走到公共电话亭，摔倒了两次。我可以清晰听见楼上那些人嘲笑我的声音。我在电话亭里输你的电话号码，输了五次，输完后指尖被冻到没有知觉，才拨出去。我很感谢你，因为你从来不会问得那么仔细，从来都相信我。也可能是因为这些对你而言无所谓。但是……”
她不知道还要怎么说，她想告诉他，从来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云一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酸胀得几乎要流下泪：“尚熙州。”
她又这么喊他。尚熙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能被读得这样艰难。
“你真的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在乎你，我不想麻烦你，想在你面前留一个好印象。我不想要你的钱，因为我不想，你每次想到我，都是那个上学、通过中间人给你打电话只要钱的人。况且……”
云一的声音已经哽咽，即使这样难过，语气里也没有怪他的意味：“你早就换了电话号码，我给你打电话只会是空号。可是那么多人都是用你原来的号码和你联系，应该只有我不知道吗？或者说……我今年九月份才知道。”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尚熙州也没想到。他看着她颊上的眼泪，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混蛋。
她没说错，确实是这样。
他当时觉得，他和云一不会有什么联系。
事到如今，他无法辩解，也不会开脱。思来想去，在心里那种愈演愈烈的酸热里，再开口也只有一句：“嗯，是我不好。”
云一不是要听他道歉，她不住地摇摇头。
不，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是我想要的太多。
云一开门，想要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了。
尚熙州没有解锁车门：“云一。”
她没有应他，或者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跟你那男朋友分了。”尚熙州接着说：“以前是我不好，你给我个机会。”
男朋友？什么机会？
“你……你到底是从哪听说”云一不明白：“我有男朋友的？”
十一月中旬，冷风不留情。刚刚哭过的眼睛已经发涩，她就这么看着他。
尚熙州拧着眉：“穗穗帮他参谋给你表白的，说什么大一就喜欢你。”他几乎是笃定：“你别诓我，谈了就谈了，回去分了。”
“表白？我就要答应？”云一几乎一字一句。
“那就是没答应，现在还单身。”尚熙州点头，这样更好，没谈那些个没用的。
尚熙州很难形容今天是怎么了。他盯着云一，在心里想，该不会他真喜欢她吧。
“谈个好点的，比如跟我。”他看着她，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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