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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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云一穿着穗穗专门给她挑的小白裙，可落座的瞬间，对面男人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
云一觉得，这世界上有的人很奇怪，比如尚熙州，他好像很无聊，又好像有很多事情做，好看的手指拿着菜单，垂眸长睫垂下，好像看起来很认真对待这顿饭一样。
可她偏偏又很清楚，不是的，他根本没有。
他把菜单推给她，问她要吃什么。
云一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但她不想让场面尴尬下去，随便点了一个饮料。
尚熙州也不饿，但他看云一点的东西，连低消都没到，他又随便点了两道菜。
云一有点坐立难安，她微微低着头，尚熙州看出她的局促，整个人向后一靠，出声问：“钱够花吗？”
好像他们之间能聊的只有钱，云一这么想着，乌黑的睫毛垂下，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她一点点罗列着：“来这边读书以后，可以自己去打工，还找了家教，寒暑假也可以打工，还有学院每个月的补贴，现在在工作室写剧本，钱够花的。”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还是小女孩心性，这样认真的同他讲，归根到底或许就是想告诉他，让他意识到，你看，我也不是那么没用，我可以做很多事的。
她想平等的看着他。
而尚熙州哪怕听出她话里近乎虔诚的认真，也没有往下深究，他脸色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像是随便顺着问下去：“不累吗？”
“还好。”云一回。
侍应生把饮品送上桌，在缄默里云一低头含上那根吸管。
青苹果汁，不太好喝，又酸又涩。
尚熙州刚好看她蹙起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看不下去，倾身推走果汁，修长的指节在眼下一闪而过，云一下意识朝后靠了靠。
“不好喝就别喝了。”尚熙州淡淡的说，接着看着她问：“你爷爷和奶奶，做了手术身体还好吗？”
“不是。”云一摇了摇头，“那是我外公外婆。”
当年打电话，她跟他提过很多次。
“他们怎么生活？”他丝毫没有记错的尴尬。
“还好。”云一说，“我每个月给他们打点钱，加上妈妈会照顾他们。”
她还给家里人打钱。
尚熙州在心里算，她刚刚列出那么多赚钱的方式，没一个是值当的。
可没办法，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不肯收他的钱。
“你会写剧本？”
“一点点。”云一不好意思承认，如今自媒体行业发达，她都是帮一些剧情博主写，或者一些小众影视博主，要搞ip孵化，会让他们帮忙写剧本。
一点点。尚熙州这么琢磨着，随即又想，识字就行。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把卡递给服务生，而后把手机送到云一手里。
某个瞬间，两个人手甚至短暂触碰到一瞬，尚熙州不在乎，云一手却莫名的发颤，和手里多出的黑色长方体大眼瞪小眼，心跳又开始加速。
“电话号码。”尚熙州说。
电话号码……？
云一感觉自己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啊？”
“我说留个你的电话号码。”尚熙州不解拧着眉。
怎么忽然变傻了一样。
云一低头在他手机上打下一串数字，把手机给他递过去。
尚熙州给她标备注，下意识打她名字，一个云字刚打出来，垂眸刚好扫见云一泛红无措的脸，他漫不经心问了一句：“你对苹果汁过敏？”
云一两只手贴在脸颊两侧，仰着头怔然看他，尚熙州被她乌黑的瞳仁弄的愣了半秒，然后就见她不住的摇着头，字正腔圆的回：“不……不过敏！”
她声音有点大，引得不少人侧目，慢慢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自己太囧，脸更红了。
尚熙州目光在她脸上落下，对着她快要熟透的小脸，忽然笑了，只很短的一瞬，他把云字删了，改成了傻子。
云一就看见他笑了，心跳又是一悸。
他敛好了笑，自顾自的说：“有个朋友做这方面，给你推过去，具体能不能成自己聊。”
单已经结好了，服务员把卡送回来，尚熙州把卡随意收进口袋，看着还愣着的人：“送你回去。”
云一慢悠悠的起身，跟在他身后，尚熙州出门时放慢了脚步，还没等他再抬脚，脊背就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回头一看，身后的女孩正捂着额头，对上他的目光，更加无措了。
尚熙州难得又仔细看了她一眼，他想起陈祈说她漂亮，他这个人老实说，不太辨美丑，不上心的人都长一个样，两个眼睛，一鼻子，放一起他都脸盲。
他自认对云一也不上心，但今天。
可能是风吹的挺好，他心情不错。
云一确实挺好看。
云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丢死人了。
那天云一从价值不菲的跑车上下来，或者说她不知道，这是所谓的跑车，她总共就认识四个圈的车标，还是穗穗告诉她的，说她爸爸天天开那个。
第二天，校园表白墙上有一则说说点燃不少人吃瓜热情。
穗穗喊她的时候，她正和外公外婆打电话，关心完他们的身体后，外公外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过年也千万别回去了，以后都别回来了，她那畜牲爹，在整个镇内放话，只要云一敢回去，就要拿刀砍，怪她当年没嫁到隔壁村，害他被要债的砍了一根手指。
云一乍听到这句话，倒没有难过，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寒，她经常会有累得时候，她想告诉外公外婆，可她想回家，想回有他们的家。
可所有话到嘴边，也只有一个嗯字。
她听见穗穗喊她，借口挂了电话，转身见穗穗一脸复杂，猜到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怎么了？”
“云一。”另一个舍友也关切的开口，“校园墙上有人造谣，说你骗贫困生补助。”
云一看着标题：外国语学院云某，恬不知耻骗贫困金。
她很快就移开目光，她还以为多大的事情没想管，大家都上了大学，每天专业课和各种事情，忙着考研忙着实习，校园墙这种东西，看完就忘了，再说了对她而说，只要不至于要她命就都无所谓。
穗穗把她拉到一边：“昨天熙州哥送你回来的？”
“嗯。”云一有些蔫蔫。
“偷拍算什么本事！”穗穗气急，“连熙州哥都拍，有他好果子吃。”
“他什么被拍了？”云一不解。
“你和他啊。”穗穗点进标题朝下滑，最下面的照片是云一从车上下来的，那车确实是尚熙州的。
不过好在没有他正脸，云一又松了一口气。
“没他脸就行。”云一没有多少力气，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她下午戴着口罩跑了趟医院，等叫号的过程中，加了尚熙州推给她的账号，那边很快通过，给她发了个表格让她填，说好用来评估。
两个人昨天加上的微信，除了这张推来的名片，就再没别的任何。
云一对着聊天界面发呆，直到叫到她的号。
事情没云一想的那么简单，一连三天，说说热度水涨船高，去上课的路上都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谁指云一，穗穗就一个个瞪回去，寝室所有人每天都和云一一起走。
用她们的话说，天老爷冤枉啊。
云一穷成什么样，有多不容易，她们都有目共睹啊。
穗穗问过云一，要不要解释一下。
云一那会刚收到那边评估通过的通知，让她周末可以过去，薪资面议。
她在键盘上打出确认后，才回穗穗说不用，热度再高一点，学院方也会派人删帖子，也会有人来核查她到底有没有骗贫困补助。
云一对恶意总是很顿感，或者说免疫，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恶意太多了，甚至相比之下，只是动动嘴皮子骂她，显得温柔的多。
校园墙上的说说持续发酵的第四天，也就是星期五，校园墙被炸了，说说也被删了。她结束英语课后，被学院老师叫住，请去办公室面谈。
云一没有意外，她把书给穗穗，拜托她帮她拿回宿舍，穗穗不放心，看着对面长相刻薄的男老师，面相学忽然就发力了。
回到宿舍，她思来想去，拨出去一个电话号码。
云一在办公室先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她坐的笔直，静静看着自己摊在桌子上的资料。
向别人证明自己贫困，其实是一件有点难堪的事情。
过了半个小时，老师开始问她各种问题，她都对答如流，最后老师又拿出一张照片，神情几分严肃：“除此之外还有同学举报，你大一曾穿过这件外套。”
云一点了点头，她确实穿过。
“你知道这个外套的价格吗？”
“高中就有了，穿的时候不知道。”
“那买的时候呢？”
“不是我买的。”
“不是我买的，怎么会穿在你身上？”老师冷冷笑了，“小同学，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要怎么说呢？她能说的都说了。
真相就是这样。
她在想还要怎么说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叩响了。
老师起身去开门，几乎是瞬间，云一听见一声笑，然后是好几声：哎呦哎呦，怎么劳烦院长您大驾。和刚才问她问题时，完全不一样的声线。
她低着头还在想怎么回答。
尚熙州进门，先看坐在沙发上的云一，和她面前摆着的各种贫困证明，最后目光落到面前男人的胸牌上：“王主任是吧？”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她高中吃穿读书，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你要查她，先查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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