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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女起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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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墙上投下树枝摇晃的影子。
我的心神有些不宁。
要不还是收拾行李走吧,毕竟我只是游客,这里的一切可以和我毫无关系。
可一闭上眼,那张照片就浮在眼前,梨涡浅浅的。
心脏又开始突突地跳,反正都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松快了。
楼下突然出现人声,隔着楼板传上来,嗡嗡的听不真切,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急。
我侧耳听了会儿,无非是邻里间的议论吧,向太婆的事,总会热闹上几天。
可那声音缠缠绵绵的,坠得人心里发沉,怎么也睡不着。
我披了件外套,轻轻拉开房门,楼梯间的木栏杆被摸得发亮。
往下走了两步,就看见吧台旁站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说话时气都喘不匀。
小赞和她母亲站在旁边,小赞妈手里端着杯热水,递过去时还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向嬢,向老太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自杀?”
小赞的声音直愣愣的,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她妈瞪了她一眼,朝那女人歉疚地笑了笑:“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向嬢摆了摆手,手帕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也想知道啊…… 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每年都回来的,上回走的时候,她还送我到村口,说自己身体好得很。”
“我还想翻过年把她接到城里呢,”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又猛地压低,带着哭腔,“这两年条件也好了,房子都装修好了,谁想到…… 就差一点,早知道早点接过去了,说了多少回,她说自己不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也好早点忘记那档子事情。” 小赞妈叹了口气,伸手顺了顺向嬢的后背。
“后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你得打起精神。”
向嬢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脸,眼圈红得像兔子。
我在楼梯上站着,没再往下走。
确实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个路过的游客。
换作平时,这时候早该提着箱子走了,可那张照片像根钉子,把我的脚牢牢钉在了这里。
第二天早上,楼下飘来一股香气,混着油煎的焦香和豆子的醇厚。
我下楼时,吧台旁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个白瓷盘里堆着金灿灿的粑粑,边缘煎得微焦,旁边是碗稀豆粉,粉浆细腻,上面撒着点葱花,还有个黑陶罐子,里面的烤奶冒着热气,甜香丝丝缕缕的。
“你的都在这里了,不够再添,我做得多。” 小赞正用抹布擦着吧台,额头上沁着层薄汗,说话时喘了口气。
我扫了眼四周,没看见小灵。她回来后就没露面,许是在屋里待着,又或许出去了。
“我多做了些,准备送给隔壁向嬢一点,” 小赞麻利地把粑粑和稀豆粉装进两个搪瓷碗,“我先拿过去,你帮我守一下铺子。”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粑粑。外皮脆生生的,咬开后是软糯的米香,油味不腻,刚好托住米的清甜。
宋孺背着帆布包从楼上下来,画夹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包放在墙角。
看样子昨天他有些被吓着了,也可能是为了躲避忌讳,赶着要走。
“小赞去给昨天那家人送早餐了,你过来吃点,等她回来应该就能退房了。”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烤奶罐上,没说话。
小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布袋子,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都有些弯。
“这哪里来的?” 我问道。
“向嬢家的,” 小赞把袋子放在地上,揉了揉胳膊,“我们这里的传统,想请神女来消灾祈福,得备九大箱彩头,都是些布料、米面什么的。”
“神女?” 宋孺抬起头,眼里闪过点光。
“她有个姐姐,是这里的神女。” 我解释道。
“神,是和缪斯一样的吗?” 宋孺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声音里带着点向往。
“不知道,” 小赞摇摇头,解开一个布袋子,里面露出块红布,“但大概不是的,就是我们这里的祈福舞,平时在山上跳,要是为某家祈福,就会在这家院子里架个高台。”
她把袋子一个个往里屋搬,脚步匆匆的。
“不过你们有眼福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了点笑意,“神女起舞的观赏性很高,还能赐福在场的人。”
“定的哪一天?” 宋孺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后天,” 小赞看了眼墙角的帆布包,“他们急着回去上班,选了个近的日子。宋先生你是要退房吗?”
宋孺把帆布包往旁边推了推,摇了摇头:“看完走也不迟,艺术都是相通的,或许能给我新的灵感。”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画夹上,帆布面反射出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