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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普渡 ...

  •   没选大理古城的喧嚣,也没去丽江的酒吧街,地图上圈住的,是藏在苍山褶皱里的普渡寺。

      这名字透着股朴素的恳切,像老和尚化缘时敲的木鱼,一声一声,敲在人心里最静的地方。

      寺庙是真的老了。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深绿的苔藓,像时光结的痂。

      山门没挂匾额,只在褪色的木门上刻着 “普渡” 二字,笔画被风雨磨得圆钝,倒显出几分温和。

      斋堂里飘着南瓜粥的香,我端着粗瓷碗坐在角落,看义工们用竹箸夹起油焖笋。

      素斋的味道很淡,南瓜的甜混着糙米的香。

      饭后沿着回廊走,才发现寺庙是依山搭的。

      石阶像从山肚子里长出来的,一级级往云雾里钻,最陡的地方得扶着崖壁上的铁链才能挪步。

      领路的小师父说,山顶有座金塔,“风吹日晒的,金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云雾深处,“一般人爬半小时就回头了,不值当”。

      可她望着那隐在松涛里的石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运动相机挂在脖子上,晃得胸口发沉。

      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爬坡,单位组织爬山活动,永远是最后一个被同事拉着上去的。

      可此刻,脚像有了自己的主意,踩着石阶往上挪,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石屑。

      风越来越凉,吹得松针簌簌响。

      爬到半山腰时,我扶着铁链喘气,看见石阶旁的石壁上刻着字,是 “行深” 二字,笔锋凌厉。

      再往上,雾气漫了过来,把山下的寺庙缩成一团模糊的青影。

      终于到山顶时,我腿肚子都在抖,却在看见金塔的瞬间愣住了。

      塔身的金漆斑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像个穿旧了的金缕衣。塔尖却很尖,直戳戳地对着天。

      “施主倒是比我想的快。”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看见个老僧,灰布僧袍上打了补丁,手里捻着串油亮的菩提子。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金塔上,像在数那些剥落的金漆。

      “我看你和一般人不同,” 老僧转过来,眼睛里像盛着山涧的水,“脚步沉,心却轻,像是有所求,却不是求富贵平安那套俗世东西。”

      我攥紧了运动相机的背带,金属扣硌得掌心发麻:“那你…… 能帮我得到想求的?”

      老僧从袖里摸出颗珠子,是普通的青石珠,表面磨得光滑,像被人盘了几十年。

      “你把这珠子扔进塔顶的洞里,” 他抬手示意那铜钱大的洞,“扔进去了,我便告诉你。”

      我这才注意到那洞,藏在塔尖的阴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还沾着几粒鸟粪,像被遗忘了许多年。

      “我…… 我运动不好。” 我下意识地说,想起中□□动会上,扔铅球总扔在及格线外,被同学笑 “手无缚鸡之力”。

      老僧没说话,只把珠子放在我手心。那珠子温温的。

      我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瞄准洞口,手臂猛地一扬 ——

      珠子划了道弧线,没被风吹偏,竟 “咚” 一声落进了洞里。

      我自己都惊得张了嘴。

      老僧笑了,皱纹里盛着光:“还不够。”

      他转身往山下走,灰袍扫过石阶上的露水,“这世上的求,从来不是扔颗珠子那么简单。你得先去解十一个结,解完了,再来找我。”

      “什么结?” 她追问,声音被风吹得散。

      老僧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轻得像一句禅语:“是你自己系的,自然得你自己寻。”

      她站在山顶,望着老僧的背影融进云雾,又低头看那金塔。风穿过塔顶的洞,发出像叹息又像召唤的声。

      运动相机突然自动开机,镜头对着金塔,屏幕上却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头发被风吹乱,额头上渗着汗,眼神里却有种陌生的亮,像多年前那个偷画玉兰花的小女孩,突然在巷口看见了远方的路。

      湖风裹着水汽漫过来时,我正站在码头的石阶上。

      订的民宿藏在芦苇荡后头,远远望过去,木楼的尖顶像浮在水面的荷叶。

      “你来了。”

      声音带着点脆生生的亮,转头就看见个穿靛蓝布衣的姑娘。

      她的头巾是正红的,在额前打了个利落的结,发梢别着银质的小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却带着点不驯的劲,像武侠片里走江湖的姑娘,刚收了剑鞘。

      “我是小赞。” 她伸手来接我的行李箱,指节上沾着点蓝靛的颜料,“看你行李不多嘛。”

      箱子确实轻,除了换洗衣物和那台运动相机,就只剩从普渡寺带的半袋素饼。

      “太多了嫌累。” 我往后退了半步,想自己拎,却被她一把抢了过去,单手甩到肩上,动作轻巧得像拎着个布包。

      木楼踩上去咯吱响。廊檐下挂着风干的莲蓬,还有几串蓝染的布块,风一吹,和她头巾上的铃铛唱和着。

      “阿姨是第一次来?” 她推开二楼的木门,屋里飘着松木的香,“我们这湖叫‘哑子湖’,老辈人说,以前有个哑女在这里等出海的丈夫,等成了石头,湖就有了名字。”

      我摸着窗台上的木雕,是只衔着莲子的水鸟,翅膀的纹路刻得极细。“你是土生土长的?”

      “打小在湖里摸鱼长大的。”

      她给我倒了杯茶,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

      墙上挂着些手作的银饰,耳环上坠着小小的鱼形吊坠,鳞片是用錾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

      “民宿生意不好做,” 她拨了拨铃铛,“游客都爱去热闹的地方,嫌我们这里偏。好在我爹会打银,我娘会染布,凑活着过。”

      “动手做东西,我倒喜欢。”

      她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烧水,靛蓝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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